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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萬一葉平孤真的純潔如雪蓮呢【別逗你葉哥笑了】

2026-09-07 20:06:13 作者: 水云云長東
  溫照依言,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緩緩展開。她的聲音依然柔和,但在安靜的揚霜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西境地方長老岑仲,任職西境四百一十七年。經查,西境空戶二百一十七戶中,有明確證據被冒領軍餉者一百三十七戶。其中,自岑仲接任西境地方長老以來新增的空戶,共計九十一戶。」

  「九十一戶的戶籍變更記錄上,全部有岑仲的用印。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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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查期間,長老溫照三次請岑仲就空戶一事當面說明。第一次,岑仲稱『年代久遠,需要時間查閱』。第二次,稱『部分卷宗被雪水浸毀,無法查證』。第三次,稱『突發舊疾,臥床不起』,遣弟子送來告罪書,本人避而不見。」

  溫照念完了。葉平孤對她點了一下頭。

  她把帛書合上,退回原位。

  葉平孤看著桓寧。

  「三次機會。我不是沒給機會。是他自己不要。」

  桓寧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什麼,但葉平孤沒有給他再次開口的機會。

  「你還有什麼要替岑仲問的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語氣跟之前的疑問幾乎沒什麼區別。這就是一句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詢問。但桓寧的臉一下子白了。

  因為他終於聽懂了。葉平孤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回答」他的問題。葉平孤是在讓他把自己的話一句一句吞回去。每一問都準備了答案,每一個答案都比問題本身更重。第一問,葉平孤用數據讓他閉嘴。第二問,葉平孤用溫照的核查記錄讓他閉嘴。現在葉平孤問他「還有什麼要問的」——這不是在徵詢他的意見,是在告訴他: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的預料之內。你覺得自己是在進諫,其實你只是在走我替你鋪好的路。

  桓寧站在那裡,嘴唇發乾。他身後,桓思遠的臉色已經白得像北荒常年不可消去的皚皚白雪。

  殿內安靜了很久。

  桓寧像是終於認清了什麼,終於還是低下了頭。

  「屬下……沒有了。」

  葉平孤看了他片刻,然後收回目光,像是桓寧這個人已經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了。


  葉平孤沒再看他,只是掃過下面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繼續出聲問道。

  「那還有人想問什麼嗎?什麼都可以問,我都會回答的。」

  沒有人再出聲。整個聖殿裡瀰漫著一種可怖的沉默。

  至少他們現在都知道,聖子不是好說話的,聖子對政治也並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一無所知。確實,曾經的政治小白雪青蘅確實會應付不來這種情況,但是此雪青蘅非彼雪青蘅。在現在的雪青蘅——葉平孤面前玩這點文字程序伎倆,實在有點……呃,不入流。

  對,就是不入流。這種丟臉的爭鬥甩鍋坑人的水平放在九界宮,不出三天就要被賞到下界看門三百年去了。

  為什麼是賞呢?因為盛君行認為,罰就是賞,賞也是賞。(沉聲)

  話說回來,平時跟你玩玩鬧鬧算了,你真當九界執樞真是什麼蘿(好)卜(位)崗(置),上任的人都是走(無)後(所)門(事)來(事)的啊?

  在九界執樞葉平孤面前玩爭鬥,不亞於在郎朗面前彈夢中的婚禮進行挑釁。

  萬一葉平孤真的是好仙君呢?萬一葉平孤真的對於政鬥一竅不通,純潔如同北荒雪蓮呢?

  對吧對吧,萬一呢?

  別逗你葉執樞笑了。

  不過,葉平孤思緒轉回來,在這個北荒,這個整體水平都這麼差的北荒,到底是哪根歹竹出了好筍,爭鬥水平超常發揮,連連害死兩個聖子?不會真的不是北荒人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葉平孤自己差點都沒繃住。這還是太地獄笑話了。

  良久,看聖殿裡實在沒有人說話,終於還是葉平孤出了聲,打破了沉默。

  「那我說兩句。」

  他的聲音不高,但揚霜殿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在這裡議的每一件事,靈脈、戶籍、裝備、典籍,都不是新問題。這些問題存在了不止這幾百年。歷代聖子想過辦法,歷代長老想過辦法,有的辦法管用了一陣子,有的辦法沒管用。為什麼?因為所有人都在修修補補。東牆漏了補東牆,西牆漏了補西牆,補到後來發現四面都在漏,手裡的材料只夠補一面。補哪一面?誰聲音大補哪一面。誰離得近補哪一面。誰能鬧補哪一面。」


  他的目光從殿內眾人臉上掃過。

  「從今天起,我會換個方法。」

  「哪面牆漏得最厲害,先修哪面。不是誰聲音大誰優先,是誰的問題最嚴重誰優先。不是誰離得近誰優先,是誰修好了對整個北荒最有利誰優先。不是誰能鬧誰優先——是北荒優先。」

  他停了片刻。

  「這就是我要說的話。有異議的,現在可以提。」

  殿內沒有人說話。是恐懼,也是葉平孤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們心裡或許想過但從來沒有聽上位者說出口的話。

  桓寧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雪壓斷的樹。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葉平孤從頭到尾沒有處罰他。沒有降他的職,沒有削他的權,甚至沒有當眾斥責他。只是把他的每一句話都擋了回去,然後就不再看他了。這種「不再看他」,比任何處罰都重。因為它意味著在聖子眼裡,他已經不配被當作對手了。他只是一個被推出來試探的棋子,而聖子卻連捏碎這顆棋子的興趣都一點沒有。

  桓寧的嘴唇顫了顫,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臉色灰白,灰溜溜地退回了桓思遠身後,再也沒有抬頭。

  葉平孤看向桓思遠。

  「大長老。」

  桓思遠渾身一震。「老臣在。」

  「桓寧是你侄子。」

  「……是。」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葉平孤的語氣很平和,聲音也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銳氣要用對地方。用在做事上,是銳氣。用在別的地方,就不是了。」

  桓思遠深深低下頭。「老臣……明白。」

  葉平孤沒有再看他。他轉向殿內眾人。

  「岑仲的職務,從今日起暫停。西境地方長老一職,由溫照暫代。空戶案全部查清之後,再議正式人選。」

  溫照躬身行禮。她的動作依然柔和,但低下頭的時候,眼底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光。不是得意。是那種被信任的人才會有的、沉靜的溫和的篤定。

  殿內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又平息下去。沒有人站出來反對。岑仲的九十一戶空戶、三次避而不見,鐵證如山。桓寧替他的「程序正義」辯護,被當場駁得體無完膚。這時候誰再站出來,誰就是下一個桓寧。

  葉平孤等了片刻,確定沒有人再有異議,然後宣布散會。

  人群魚貫退出揚霜殿。紀白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經過葉平孤身邊時,抱拳行了一禮,什麼都沒說。葉平孤對他點了點頭。

  溫照是最後一個走的。她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聖子大人。」

  葉平孤抬眼。

  溫照沉默了一瞬,然後還是說了一句話。

  「您今天說的那些話——哪面牆漏得最厲害先修哪面——不像是雪青蘅會說的話。」

  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長明燈的光落在溫照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質疑。

  葉平孤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雪青蘅的記憶碎片裡,溫照是在他閉關前十年才進入長老會的,接替的是她師父的位置。她是五大長老里最年輕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從聖殿內務系統升上來的。雪青蘅對她的評價只有幾個字:「可用,但藏得太深。」葉平孤當時沒有在意這幾個字。現在他明白了。

  溫照一直在看。一直在聽。一直在比較。

  她有超越常人的觀察力。

  「人死過一次,是會變的。」葉平孤說。

  溫照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和她平時的溫婉不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也是。」她說。「那臣退下了。」

  「回去吧。」葉平孤說。

  她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揚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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