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想到了他

2026-09-07 20:06:10 作者: 水云云長東
  一個月過去的時候,葉平孤發現自己批摺子的手速恢復到了上輩子的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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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在九界殿,盛君行把摺子往他案頭一堆,他能在半天之內全部批完——當然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種批,是每一條都認真看過、寫上具體處置意見、按輕重緩急分好類的那種批。九界的仙官們私下流傳過一個說法:帝曜仙君的批紅是刀,衡舟仙君的批註是藥。刀斬亂麻,藥治沉疴。當然,說這話的那個仙官後來被貶去了下界養靈獸,因為盛君行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這句話,在這位倒霉蛋上的摺子上,面無表情地批了幾個字:「話多,貶。」

  葉平孤莫名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正在批北荒東境送來的靈脈外圍加固方案。紀白的方案做得很紮實,從外圍三層結構到每一層的加固時序,再到所需靈材和人手,全部列得清清楚楚。葉平孤在方案末尾批了「照准」兩個字,又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外圍加固期間,東境主靈脈方圓五十里劃為禁入區。擅入者,以危害靈脈論處。」

  這道補充不是針對外敵的。是針對內鬼的。靈脈上的裂縫被人抽了近千年,那個人現在雖然停了手,但不代表不會在加固期間再來做手腳。葉平孤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他把批好的方案放到一邊,拿起下一卷。

  這份是紀玄遞上來的軍備整頓條陳。這一個月里,紀玄像換了個人。第三衛所缺失的裝備補上了七成——他是從東境其他衛所的庫存里勻出來的,又拿自己的私庫貼了一部分。雖然葉平孤知道,紀玄的私庫里有不少是剋扣下來的油水,但他沒有追究。讓紀玄自己把吃進去的吐出來,比聖殿下旨撕破臉皮處理效果更好。前者是悔過自新,後者是殺雞儆猴。葉平孤現在需要的其實是能幹活的,聽他話的人。他現在需要的是紀玄死心塌地幹活,不是把他逼到對立面去。

  他在紀玄的條陳末尾批了「知道了」三個字,又加了一句:「餘下三成,秋後補齊。」秋後是萬靈法會的時間。在閉關期間,九界已經往北荒發過請函,當時雪青蘅還在閉關,長老們便以此為藉口推辭了邀約。如今雪青蘅已然甦醒,並且還在雷厲風行的整理內政。只要九界宮在意北荒,那麼邀請的帖子必然會發來,這次北荒可沒有什麼藉口推辭不去了。


  所以葉平孤在給自己留餘地——如果秋後他真的要去九界宮,北荒的防務必須在走之前全部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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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是明燭明晦呈上來的藏經閣典籍整理進度。兩兄弟幹得很細,把近三代聖子的手札全部清理出來,按年代排序,做了目錄。明晦在摺子里夾了一張單獨的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聖子大人,雪長寂聖子的手記里有兩頁被撕掉了。不是年代久遠脫落,是被人撕掉的。痕跡很新。」

  葉平孤默默地又讀了一遍。痕跡很新。說明有人在他之前翻過雪長寂的手記,並且撕掉了其中兩頁。這個人知道雪長寂的手記被存放在密匣里,但打不開密匣的血脈禁制——所以那兩頁是在雪青蘅死後、密匣被取出之前被撕掉的。換句話說,那個人的手伸得進藏經閣,但伸不進聖子的血脈禁制。

  範圍又縮小了一點。

  他在明燭明晦的摺子末尾批了「繼續整理,原件封存」,然後另取了一卷空白玉簡,給兩兄弟單獨下了一道密令。密令的內容很簡單:暗中查訪藏經閣近三百年來的出入記錄,誰在什麼時候借閱過哪一層的手札,全部整理出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這道密令他沒有通過桓思遠轉交。他讓小侍女直接送到了明燭手裡。小侍女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句話:「四長老讓我帶話說,知道了。」

  第四卷是溫照呈上來的。西境空戶的後續。

  岑仲到底沒有來聖殿。他在溫照帶著抄錄本返回西境的第三天,便「突發舊疾,臥床不起」,只派了一個弟子送來一封告罪書。告罪書里說他年老體衰,實在無法長途跋涉,請聖子大人恕罪。空戶的事他已經在查了,只是年代久遠,需要時間。

  葉平孤翻完那折告罪書,順手把這告罪書往桌子上一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了想。

  岑仲不來,是在試探。試探聖子會不會因為他「年老體衰」就放過他。如果葉平孤就此罷休,岑仲就會知道,這個聖子還是從前那個好說話的雪青蘅。如果葉平孤強行把他召來,岑仲也就有了說辭——聖子苛待老臣,不念舊情。但無論哪一種,岑仲都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岑仲覺得自己反正不虧。

  葉平孤睜開眼,思索了一瞬。於是提起筆,在告罪書上批了一行字:「岑長老既然病重,西境事務不便再勞煩。西境戶籍核查一事,暫交溫照代管。岑長老安心養病,病癒後再議。」


  他把批好的告罪書遞給旁邊等著的小侍女。「給長老會發回去。順便帶我的口諭。送還西境,交到岑仲本人手上。」

  小侍女雙手接過,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聖子大人,要是岑長老的病一直不好呢?」

  葉平孤看了她一眼。這個小侍女叫阿羅,外表十六七歲,是雪青蘅之前從北境雪災里救回來的孤兒。平時話不多,但很有眼色,修煉也不差。於是雪青蘅也把她帶在身邊,當個貼身的隨侍。

  「那就一直養著。」葉平孤說。

  阿羅眨了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不太明白。但她沒有多問,捧著告罪書退下了。

  葉平孤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輩子九界殿裡那些仙官。那些人在盛君行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在他面前倒是話多得很,因為知道衡舟仙君脾氣好,不會因為多說了兩句話就砍他們的腦袋。後來有一個年輕仙官私下問他,說衡舟仙君,您在尊上身邊這麼久,怎麼還能這麼好脾氣。葉平孤當時的回答是:總得有人好脾氣。



  等等,我怎麼又想盛君行了。

  葉平孤回過神來。

  他把這些念頭從腦海里趕出去,拿起最後一卷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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