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遺言

2026-09-07 20:06:10 作者: 水云云長東
  葉平孤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看來那位神秘人的行跡和能力都不是普通人,他很堅持,也很有本事。不是什麼善茬。

  葉平孤把玉簡放下,望著窗外將明未明的天色。一時沉思。

  雪長寂死前對雪青蘅說「北荒交給你了」,沒有說「查出內鬼」,沒有說「替我報仇」。他說的是「北荒交給你了」。

  葉平孤現在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和背後隱藏的意思。雪長寂不是不想讓徒弟替自己報仇,是他知道,這個對手藏得太深,位置太高。他用了最後一百年都沒能揪出來的人,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去查,等於讓徒弟去送死。但是他又不甘心只能走到這一步。所以他只好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卻留下這一卷手記,藏在只有聖子血脈能打開的密匣里。

  等。等雪青蘅自己發現,等雪青蘅足夠強大,等到合適的時機。等到他的死亡不是無意義的離去,等到雪青蘅不會被他人害死的時候——這時候,再去開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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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青蘅發現了。雪青蘅成長了。但他沒有等到合適的時機,也沒有修煉到足夠高的水平。

  正是因此,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以始祖遺骸重塑血脈本源,試圖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繞過靈脈的問題,直接拯救北荒。

  雪青蘅原本是計劃是閉關之後再談北荒內部的事情。

  然後他死了。死在了那場閉關里。再次醒來的便是九界執樞葉平孤了。

  葉平孤將神遊的思緒強行拉回來。

  葉平孤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北荒的清晨和九界完全不同。九界的清晨是熱鬧的,仙鶴啼鳴,雲海翻湧,九界殿的長明燈從夜裡亮到白天,從不熄滅。北荒的清晨是安靜的。大雪下了一整夜,夜夜下著雪,積雪覆滿了聖殿的每一片瓦當。天邊剛剛泛起一線灰白色,像一塊被洗了太多次的舊布。

  葉平孤站在窗前,把雪長寂手記里的那一句話在心裡又默默地過了一遍。

  「那個人的位置,比我想像的更高。」

  高到什麼程度?高到能看見聖子所有的動作。高到能在聖子每次接近真相的時候提前一步把線索抹掉。


  甚至高到能在千里之外,讓一場「意外的」雪崩奪走一位聖子的命。

  這個範圍很小了。

  北荒神域的權力結構是一座金字塔。塔尖是聖子。聖子之下,是五大長老。五大長老之下,是由各境執事精英和各殿主事精英組成的長老會。再往下,才是各境各地不同方面的執事主事。

  雪長寂說那個人的位置「比想像中更高」,那至少是能接觸到聖子決策層的人。能提前知道雪長寂調查方向的人。能在雪長寂出發去北境之前就知道他的行程,並且有足夠的能力在北境製造一場所謂「意外」的雪崩的人。

  葉平孤盯著外面看了一會,終於是把窗戶關上。

  範圍很小了。但還缺一塊拼圖。

  動機。

  那個人的動機。

  靈脈是北荒的根基。那個人抽了靈脈至少七八百年,如果再細究,可能是已經抽了近千年。這就是等於在抽北荒的血。

  但是,為什麼?被抽走的靈力去了哪裡?用來做什麼?如果那個人是神族內部的人,毀掉北荒對他有什麼好處?或者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除非——那個人不是神族。

  或者,那個人已經不在乎北荒了。



  不急。雪長寂查了幾百年都沒查出來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間被他揪出來。他現在要做的,和雪長寂一樣——等。等對方露出破綻。

  但和雪長寂不同的是,他不會等太久。他也不會死。

  上輩子時,盛君行教過他一個道理。雖然盛君行本人可能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教」。

  那個道理是這樣的:當你不知道對手是誰的時候,就讓對手來找你。盛君行登基之初,九界暗流涌動,反對他的勢力藏在暗處,盤根錯節。盛君行的處理方式不是一個個去查,而是一口氣殺了三個跳得最高的,然後坐在王座上等。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有人會害怕,有人會憤怒,有人會鋌而走險。無論哪一種,都會留下痕跡。

  葉平孤當然不會用盛君行那種血腥手段。但觸類旁通,見微知著。 道理卻是一樣的。


  而紀玄就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那個人不是他,但一定和他背後的人有關。

  一個小小的東境執事長老,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連續七年剋扣邊防衛所的裝備。

  他上面一定有人。

  那個人推紀玄出來試探,其中一個原因應該就是想看看聖子還有多少銳氣,多少鋒芒。

  現在紀玄被葉平孤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回去之後一定會找那個人。那個人接下來的反應,就是破綻。

  葉平孤走回蒲團前,盤膝坐下。

  冰藍色的靈光再次緩緩地亮起。

  《霜天錄》第四重的運轉路線在經脈中緩緩鋪開。雪青蘅生前將這門功法修煉到了第六重,葉平孤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路重新走一遍。第四重,霜天一劍。將全部霜雪之力凝聚為一劍,威力極大,消耗也極大。他上輩子死於「一劍」,因此他這輩子對「一劍」這種招式天然反而有一種複雜的情感——既熟悉,又厭倦。這是隨著神魂自然而然生出的情感,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反應了葉平孤內心的一點情感。

  但這一劍卻是替自己握的。

  冰藍色的靈光在寢殿裡明滅。窗外,北荒的天終於亮了。

  ---

  同一時刻。九界宮。

  盛君行站在九界宮最高的觀星台上,負手而立。他面前懸浮著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上面是九界八荒的全域輿圖。南荒和西荒的地界,正有隱隱的光輝。

  名義上南荒和西荒仍然獨立,有各自的王,各自的政令。但每一道政令在下發之前,盛君行都會第一時間得知。

  不著急。他要的不是名義。名義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要的是實質。

  他的目光從南荒和西荒移開,越過三片星海,落在輿圖最北端的那片區域上。北荒神域。輿圖上的北荒是一片空白,沒有標記,沒有備註,連靈脈分布都標註得極為簡略。神族閉關自守了上萬年,九界對北荒的了解少得可憐。盛君行不喜歡「少得可憐」這四個字。

  他喜歡掌握一切。

  姜玄策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

  「尊上。北荒那邊有新消息。」

  盛君行沒有回頭。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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