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聖子大人確實變了

2026-09-07 20:06:06 作者: 水云云長東
  葉平孤用七天時間看完了所有卷宗。

  準確地說,是七天裡所有醒著的時間。他如今這副身體還撐不住不眠不休,每天大約要睡兩個時辰——對於曾經的衡舟仙君而言,這個睡眠時長簡直是恥辱。但他不得不認。雪青蘅的經脈虧空得太厲害,靈力恢復速度慢得像烏龜爬山,稍微操勞過度就會眼前發黑。

  第七天傍晚,他把最後一卷玉簡放回案上,閉眼靠在椅背上。

  小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添茶,看見聖子大人這副模樣,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聖子大人,可要傳膳?」

  「傳。」葉平孤沒睜眼,「順便再給我拿玉簡來。」

  小侍女應聲退下。

  葉平孤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半人高的卷宗上。七天。他看完了北荒神域近三百年來所有能找得到的政務記錄。靈脈勘驗、人口戶籍、衛隊編制、糧草儲備、祭祀典儀、對外往來——有的詳盡,有的草率,有的前後矛盾,有的明顯被人動過手腳。

  他把這些亂麻一樣的信息在腦子裡分門別類,歸納整理,交叉比對。

  然後他發現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北荒的底子比他想像的要稍微好一點。雖然爛,但還沒有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雖然靈脈枯竭、人口減少、武備廢弛,但神族的根基還在——先祖結界雖然威能衰減,骨架仍是完好的;族人的血脈雖然稀薄,但神格碎片仍在代代傳承;聖殿的威望雖然不如從前,但萬年來積累的慣性還在,大多數族人對聖子仍有天然的服從。

  只要根基沒斷,就還有救。

  第二件事:北荒的行政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同樣一件事,在九界宮最多經過三道手就能到盛君行案頭,在北荒神域至少要經過五道,有時候是七道。每一道都在拖延,每一道都在推諉,每一道都在把責任往別人身上甩。雪青蘅不是不知道這個情況,但他沒有精力去改——他連眼前的事都處理不完,哪有工夫去整頓整個行政體系。

  葉平孤有。

  在九界殿當了三百年執樞,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亂。

  不是那種明目張胆的破壞,而是一種極其隱蔽的、溫水煮青蛙式的手段。比如某份關鍵的勘驗記錄「恰好」遺失,某條重要的指令「恰好」傳錯了人,某筆庫房的支出「恰好」對不上帳目。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是小事,都可以用「疏忽」「年代久遠」「交接不清」來解釋。但把這些小事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結論。


  有人在讓北荒慢慢爛掉。

  葉平孤不確定這個人是誰,不確定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不確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他確定一件事——這個人,或者這群人,一定在看著他。

  看著他這個「閉關三年差點死了」的聖子,接下來要做什麼。

  葉平孤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是北荒特產的雪芽,入口清苦,回甘很慢。

  他忽然有點想笑。

  上輩子給盛君行當執樞,每天琢磨的是怎麼在那個瘋子的多疑善忌下把事情辦妥,怎麼在各方勢力之間找平衡,怎麼讓九界這個龐然大物不至於散架。這輩子成了北荒聖子,乾的活本質上居然一模一樣——只不過頂頭上司從盛君行換成了天道,要應付的人從九界群臣換成了神族長老。

  甚至更累。因為上輩子他只需要對盛君行一個人負責,這輩子他要對整個北荒負責。

  「行吧。」葉平孤對著茶盞輕輕地說,「就當是升職了。」

  小侍女輕輕地進來,把他需要的東西放到書案上又輕輕地離開了。

  他睜開眼,拿過那捲空白的玉簡。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他這五天整理出來的東西。他把玉簡里的內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在末尾開始寫字。

  政令。

  ……

  第一道政令是第二天一早發出去的。

  桓思遠接到玉簡的時候愣了一下。他以為聖子看完卷宗之後會召五位長老議事,但葉平孤沒有。他直接下了一串命令,每條命令都寫得清清楚楚——誰負責,什麼內容,何時完成,如何匯報。

  桓思遠把玉簡里的內容從頭看到尾,越看越沉默。

  「大長老?」旁邊的小侍從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桓思遠回過神來,把玉簡收好,說了一句「我去見聖子大人」,轉身就走。

  他見到葉平孤的時候,葉平孤正盤膝坐在寢殿的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極淡的冰藍色靈光。聽見腳步聲,葉平孤睜開眼,靈光散去,像雪落進水裡,無聲無息。

  「聖子大人。」桓思遠行了一禮,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簡拿了出來,「這道政令……老臣有些不明之處。」


  「說。」

  「東境靈脈勘驗,您點名要紀白親自去。紀長老掌兵,靈脈勘驗向來是三長老的職司。還有藏經閣典籍整理,您點了明燭明晦兩兄弟負責,但這兩人年紀尚輕,只怕……」

  葉平孤等他說完,才開口。

  「靈脈勘驗需要深入地下靈脈核心,沿途可能有妖獸和地形險阻。紀白的能力我們都有目共睹,只有他帶隊,勘驗隊伍的安全才有保障。至於溫照——」葉平孤看了桓思遠一眼,「我另有安排。」

  桓思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葉平孤沒空在意桓思遠的抽搐,他繼續說到。

  「典籍整理需要的是細心和耐心,不是資歷。明燭明晦兩兄弟修為不低,又年輕力壯,搬動典籍、抄錄玉簡這種事,他們做比老修士們做更快。況且藏經閣底層有禁制,只有長老級別才能進入,他們正好。」

  桓思遠無話可說了。

  一方面是因為葉平孤的道理確實十分的無懈可擊,更是因為葉平孤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實在過於平靜了。不是商量的語氣,也不是命令的語氣。是一種「我已經想好了,你執行就是」的語氣。語氣不重,但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桓思遠忽然意識到,聖子大人這次醒來之後,確實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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