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接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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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平孤在雪青蘅的記憶似乎里看到了一張永遠沒有盡頭的待辦清單。每一件事都是急事,每一件事都需要聖子親自處理,每一件事都不容拖延。雪青蘅就像一個站在漏雨的屋子裡的人,手裡只有三個盆,卻有十個漏雨的地方。他不停地挪動那三個盆,試圖接住所有的雨水,累得筋疲力盡,而雨越下越大。
他沒空整理這些卷宗。
葉平孤把靈脈分布圖放到一邊,拿起下一卷——兵力。
北荒神域的兵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單薄。在冊的神族衛隊共計三千七百餘人,其中神境以上一人(紀白),神境十一人,其餘皆為神侍境,對標九界裡的大乘期。這個數字放在別處或許不算太差,但葉平孤知道,神族衛隊的編制原本是八千人。三千七百,除開神族人口凋敝的原因外,其實還是因為靈脈枯竭導致修煉資源匱乏,大量中低階修士無法突破,只能維持在最基礎的神侍境。而武器裝備方面,神族祖傳的幾件神器還在,但普通衛隊使用的制式靈兵已經數百年沒有更新過了,多數磨損嚴重。
葉平孤想起九界宮的配置。光是九界殿一殿的禁衛就有三萬人,最低也是少神境。盛君行的親衛隊「帝曜十二衛」更是清一色的中神境巔峰,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以一敵百。
如果盛君行真的要對北荒動手,北荒連三天都撐不住。
這個認知讓葉平孤的後背微微發涼。
他繼續往下翻。
人口卷宗。在冊神族後裔一萬兩千餘人,分布在北荒四境。其中老幼占了近四成,真正能戰的青壯不足五千。近三百年來,神族的新生兒數量持續下降,最近五十年只出生了不到兩百個孩子。與此相對的是,族人的平均壽命雖然在延長,但血脈濃度在代際遞減。
血脈濃度。這是神族最核心的問題。
葉平孤連忙翻開關於血脈的專門卷宗。神族的力量來源於始祖血脈,血脈越純,修煉速度越快,上限越高。雪青蘅之所以能成為聖子,就是因為他覺醒了近萬年來最純正的始祖血脈。但像他這樣的個例無法逆轉整個族群血脈稀薄的趨勢。
卷宗里附了一份歷代族人的血脈檢測記錄。葉平孤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三百年前,神族新生兒的平均血脈濃度是始祖的百分之十二。
三百年後,這個數字變成了百分之七。
幾乎腰斬的數字。
而關於血脈稀釋的原因,卷宗里只有寥寥幾筆記錄。不是沒人關注這個問題,而是每次有人提出要徹查,都會被更緊急的事務壓下去。結界鬆動了,靈脈又枯竭了一條,北淵遺族來討價還價了,某某長老和某某長老又起了爭執需要聖子調停——
永遠是眼前的事最重要。而血脈稀釋這種需要長期、系統、細緻調查的事情,永遠排在「等忙完這陣子再說」的清單里。
雪青蘅從來沒有等到「忙完這陣子」的那一天。
葉平孤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神族的衰落不是某一方面的崩壞,而是全方位的塌陷。靈脈枯竭、人口減少、血脈稀薄、武力衰退、封閉自守——每一個問題都和其他問題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而雪青蘅,一個勤勉到近乎自虐的聖子,拼了命地想把這團亂麻理清楚。
他沒理完,就死了。
現在輪到葉平孤了。
葉平孤睜開眼,拿起下一卷。
這一卷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材質也和其他的玉簡不同,是一種極薄的、泛著淡金色的玉片。他注入靈力,玉簡里的內容只浮現了短短几行——
「聖子手札·雪青蘅。第一卷。神歷七千一百二十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