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一片白色。
入耳是此起彼伏的,「聖子大人醒了!」「聖子大人好像睜眼了!」「快去喊長老們!」之類的刻意壓著聲音的咕咕嘎嘎的窸窸窣窣的耳語聲。
葉平孤費力地再次眨了眨眼,終於從身邊人的耳語聲拼湊出一個事實:他好像真的沒死。
不僅沒死,好像還成了什麼世子……哦不對,是聖子。
好消息:他沒死,也沒有魂飛魄散。
更好的消息:他現在變成了北荒神域的話事人,掌權者。雖然稱呼有點羞恥,是聖子大人。
更好好的消息:北荒神域不歸九界管,二者互不統帥互不干涉,最多是進行一點慣例性的交流 。
葉平孤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簡直是高興的不能再高興了。一沒有盛君行,二不歸盛君行管,三是還跟盛君行平起平坐,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世上就是有這麼好的事呀!
屬於我葉平孤的時代終於是到來了口牙!
葉平孤樂極生悲,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根本是比不上上輩子那個陪著盛君行走南闖北的耐*身體,所以在劇烈的狂喜之後,他不免恐慌地發現一個驚恐的事實。
他有點暈……
暈……
葉平孤嘎巴一聲,又不受控制地昏了過去。
葉平孤在聖殿裡木然地躺了三天。他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早知道這具身體這麼孱弱,他當時就應該控制一下自己狂喜的情緒的。
不然也不會造成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了。
不是他躲懶不想起來,而是實在起不來。葉平孤躺著的這幾天其實也沒閒著,他好好地檢視了一下自己現在這副軀體,終於勉強給出了一個資質尚且天才的評價。
這具身體的原主——北荒神域最後一位聖子,名叫雪青蘅——死因成謎,只留下一具靈力枯竭、經脈半廢的軀殼。葉平孤的神魂被天道塞進來的時候,這身體已經涼了大半,全靠聖殿裡那盞據說燃燒了千年的長明燈吊著最後一口氣。
天道開後門的方式非常粗暴,約等於把一缸水倒進一個漏底的碗裡,漏多少補多少,主打一個硬灌。葉平孤這三天也就是在和這副破敗身體較勁——他的神魂太強,軀殼太弱,像把一柄開過刃的重劍硬塞進朽木劍鞘里,稍有不慎就是鞘毀劍折。
這三天裡除了跟身體較勁外,葉平孤還幹了點別的事。葉平孤開始一點點地梳理他現在的處境。
他的,和北荒神域的。
他,雪青蘅,是北荒神域的代表人物,具有最高權力。身體被修補回來後的實力應該比上輩子的他少一點,中神境界差不多,保守估計為少神。不是很能打。但是天賦可以,除此之外還有上古神族的血脈加持,天生神格,極品單一靈根,讓身體裡的葉平孤一時流下了羨慕的淚水。
看看,看看,這才是修煉!如果說修煉資質可以等同於現在的交通工具的話,那之前的他的資質(真的有這種東西嗎)就如同一輛二手小電驢,騎上了還有個破不靈的喇叭在那裡大喊請注意倒車。現在的他的資質就是一輛中國高鐵,速度快持續時間長造價不低。至於盛君行——好吧他出現在這裡沒有意義,龍傲天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不認同就不要玩。
至於北荒神域……結合雪青蘅的記憶和他上輩子的記憶,北荒神域地處極北荒原,有著萬年不化的雪山,而其權力中心的神族聖殿建於最高的雪峰之巔,所居住的人們屬於上古神族,是人數在九界八荒里幾乎是最少的一個種族。而由於種族的特殊性,神族血脈天生自帶神格碎片,修煉起點高,修煉速度快。也正是因此,北荒與九界的關係最疏遠,最看重血統純正,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北荒或者是最封閉的一方區域,倚仗著先祖最初設下的神族結界,萬年來幾乎不與外界往來。而雪青蘅作為最後一位覺醒始祖血脈的聖子,能夠調動北荒神印穩定神族結界,也因此他的生死直接關係北荒存亡。
葉平孤內心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樣一看,聖子可不是什麼好活。不過人要學會知足,白得了這麼好的身體,這麼大一塊地,這麼高的身份,干點活就干點活吧。他又不是沒幹過,甚至稱得上是熟稔,如果不過是重操舊業罷了,給自己幹活,他還是不反感的。
「那還能咋辦呢?干唄。」葉平孤的神魂打了個滾,喃喃道。
……
第四天清晨,葉平孤終於能靠著自己的力氣坐起來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薄薄的皮膚下能看見淡青色的經脈。他試著運轉靈力——還行,如今這具身體是單一冰靈根,品相極佳,只是靈力虧空得厲害,需要時間養回來。
接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從發尾來看,原主有銀白色的長髮,眉骨比從前略高,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而線條分明。和原來的葉平孤有三分像,七分不像。原來的葉平孤長相溫潤,眉眼含笑的時候像個鄰家師兄。如今的雪青蘅則生了一張冷清到近乎寡淡的臉,像是高山上的雪,看一眼就覺得涼。
葉平孤輕輕地將嘴角往上提了零點三個像素點,自己感受了一下。不錯,是一張溫和而清冷的臉,他上輩子的習慣在這張臉上不會 ooc,多好。
「也行。」葉平孤對著銅鏡里的自己說,「長成這樣,盛君行總看不出來。」
葉平孤的臉又沒有申請專利,全天下跟他葉平孤長的像的人多了去了,更何況雪青蘅只是有三分像他,就算有葉平孤的感覺,稍加修飾也表現不出來了。
葉平孤在心裡默默給這張臉點了個贊。
而旁邊伺候的小侍女聽得一頭霧水,小聲問:「聖子大人說什麼?」
「沒什麼。」葉平孤放下銅鏡,輕啟薄唇聲音輕曼,吩咐道「去請長老們來吧。我醒了,該辦正事了。」
這三天他並不是完全昏迷。清醒的間隙里,他從身邊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北荒神域的大致情況,有些和他以為的非常有出入——
北荒神域是上古神族後裔最後的聚居地,地處九界極北,與九界宮隔著整整三片星海。神族在萬年前的那場大劫中幾乎死絕,剩下的人退守北荒,靠著先祖留下的結界苟延殘喘。而雪青蘅,是神族最後一位覺醒了始祖血脈的聖子,也是北荒神域名義上的最高話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