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專機落地京城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四十三分。
十月底的北方已經有了冷意,跑道邊的白楊樹葉黃得透亮。
舷窗外停機坪上兩輛黑色商務車等著,車門旁站了四個人,顧家管家領頭,另外三個是安保。
顧先生派人接機。
陸念深被林輕語從座位上解下來的時候剛睡醒,兩隻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髮在安全帶的位置壓出一個翹起的角。
他打了個哈欠,彈幕啟動:【到了,空氣干,鼻腔有感知差異,濕度比海城低至少百分之二十,需要加濕器,優先級A。】
接下來三秒內連續輸出:【車是奔馳S級,顧先生的標配,管家是上次在顧家見過的那個姓周的,胸牌換了新的。安保三人,兩個面熟一個面生,總體判斷:規格夠用,不算鋪張。】
林輕語抱著他下飛機,十月的風灌進領口,陸念深縮了一下脖子。
「走走。」他拍了拍林輕語的肩。
車直送顧家別墅暫住,別墅在京城北四環外的一片低密度住宅區里,四層獨棟,前後院加起來快兩畝地。
顧先生人在公司沒回來,何素抱著顧清月在客廳等。
顧小姐現在一歲一個月,已經能獨立行走,步子穩當得不太像這個月齡,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連體衣,頭髮扎了一個小揪揪,表情和八個月前一樣,冷靜、不動聲色、觀察一切。
陸念深被放在沙發上,兩個孩子隔著一米五的距離對視。
彈幕:【顧清月,變高了,走路姿態穩定,重心控制比同齡人好百分之三十以上,但那個髮型是什麼。】
顧小姐的彈幕在Lv3推送中跳出來:【他胖了,臉頰兩邊多了肉,頭髮還是亂。】
兩個幼崽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信息交換。
顧清月先動,從何素身邊走過來,走到沙發邊上,伸手碰了一下陸念深的鞋。
碰完收回。
彈幕:【鞋是新的,質地不錯,他媽媽的品味還行。】
陸念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看了一眼顧清月的臉。
彈幕:【這算打招呼?行吧,勉強接受,本少爺大度,不跟一歲小孩計較社交禮儀。】
他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晃了晃,伸手也碰了一下顧清月的手。
兩隻小手碰了不到一秒就各自收回。
何素在一旁看著,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三天後。
國貿核心區,五十三層。
林輕語的公司京城總部正式掛牌。
辦公室占了半層,八百平米。
不是租的,顧先生以個人名義送了三年使用權,作為開業賀禮。
送的時候只讓管家轉了一句話:「給小月看孩子的人,辦公條件不能太寒磣。」
掛牌當天,陸衍辭和宋清禾聯名以陸氏集團戰略合作方身份站台。
陸衍辭穿了正式的三件套,全程站在第二排,和海城開業那次一樣的位置,讓位給林輕語。
宋清禾負責流程把控和來賓接待,她換了一身剪裁鋒利的黑色套裝,在人群中穿梭的頻率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到場的太太級別遠超海城。
邀請發了十二份,來了九位。
九位中有四位,丈夫是福布斯前五十。
程太太沒來,她丈夫的項目在海城脫不開身,但她發了花籃,卡片上寫「預祝林老師京城大展拳腳」,字是手寫的,筆跡潦草但用了心。
到場的九位太太中,有六位是通過京城本地的太太圈轉介來的,宋清禾在過去三個月里做了大量前期鋪墊,遞了關係、鋪了路,但開場茶歇時林輕語注意到一個細節,九位太太里,有五位在參觀數據牆時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了腳步。
博覽會那場直播的案例復盤。
蘇婉婉的兒子,鎖骨骨裂,一百二十萬人在線。
那組數據被做成了圖表貼在牆上,沒有名字,只有處理時間線和結果。
五位太太在那張圖前站了最久。
開業當天的流程很簡短。
林輕語致辭兩分鐘,只說了公司在海城的數據和進京後的服務標準,沒講情懷沒講故事,數據牆上貼著過去八個月的案例成果,全部匿名,全部用數字說話。
到場太太們逐一參觀完畢後,在休息區喝了半小時茶。
期間一位年約五十的太太,姓段,丈夫是京城某醫藥集團實控人,走到林輕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三秒。
「你就是海城那個能聽懂小孩哭的人。」
「我是做育兒顧問的。」
段太太沒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轉了半圈,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指尖點了點。
「我家老三的孩子,兩歲半,不說話,看了七家醫院都說沒毛病。」
她沒說「你來看看」,也沒說「請你幫忙」。名片放在那裡,話說到這裡,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頭,笑了一下:「花籃回頭補,今天來得急。」
當天下午四點,消息傳遍京圈核心太太群。
宋清禾截了一張圖給林輕語看,某位資深太太在群里評價:
「海城來的小姑娘,背後站著陸家和顧家兩把刀。」
宋清禾轉發時只附了一句話:「兩把刀不夠,你自己得是第三把。」
林輕語回了個「嗯」字,沒多說。
段太太那張名片她收了,放進隨身包的內袋裡。
晚上回到新家,陸家在京城的房子,城中心一處獨棟院落,面積是海城公寓的三倍,陸念深花了兩個小時探索完所有房間。
他扶著牆壁從一樓走到二樓,又從二樓爬到三樓(樓梯太高他走不了,只能手腳並用往上爬),把每個房間都巡視了一遍。
彈幕依次輸出評估報告:
【主臥:窗戶朝南,採光好,床墊硬度待測,判斷:爸媽的房間,與本少爺無關。】
【嬰兒房:面積比海城大兩倍,窗外能看到長安街車流,夜間噪音需評估。但,搖滾音響放哪了?聲場需要重新調試。優先級S。】
【客廳:挑高四米五,有回音。如果在這裡放搖滾,混響時間大約一點二秒,低頻會糊。不行,需要吸音處理。】
【地下室:空間夠大,如果做成livehouse,容納觀眾十五人左右,但目前堆了三十六個未開封的紙箱,需清理,列入長期規劃。】
他爬完全程趴在三樓走廊的地毯上喘氣,兩條小短腿蹬了蹬,體力到了極限。
彈幕最後一條:【綜合評分:七十八分,比海城的房子大三倍,但聲學條件差,需要投入改造,本少爺將在一周內提交詳細方案。】
林輕語把他從地毯上撈起來的時候,管家從樓下上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拍。
「太太,跟您說個事。」
管家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座機的無繩話筒,表情有些拿不準。
「下午有個電話打到家裡來,說是家政行業協會京城分會的,問咱們家新請的育兒團隊有沒有在本市做過機構備案。」
林輕語抱著陸念深,沒出聲。
管家補了一句:「對方原話是,'我們協會有行業准入審核的建議權,希望貴府配合'。」
「建議權」三個字,管家學得一板一眼。
陸念深的彈幕比管家上樓早了十分鐘,他在三樓趴著喘氣的時候就聽到了樓下座機響和管家應答的全部內容。
【有人查我們的資質。家政協會。說有「建議權」,翻譯成人話就是:新來的,地盤費交了嗎?】
林輕語看了管家一眼:「知道了。」
管家走了。
她在手機備忘錄里新建了一條。
「京城家政行業,地頭蛇,待觀察。」
段太太的名片在內袋左邊,備忘錄在右邊。
她把陸念深放進嬰兒床,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