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3系統在接下來三天推了兩條與京城林家有關的存檔。
都來自顧小姐。
第一條，時間戳：第二天下午。
何素抱顧小姐在院子裡曬太陽，顧先生在室內接電話，隔了一層玻璃門加七米草坪，這個距離對普通人來說聽不清通話內容，對何素也一樣。
但玻璃門開了一條縫。
風把某些音節推到了院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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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姐的耳朵接住了。
碎片，不完整，但關鍵詞夠用。
對方說的：「林遠山最近身體不好……老毛病犯了……還是堅持要去博覽會……說是想看看現在的幼教行業發展成什麼樣了。」
林遠山，京城林家家主，七十一歲，主營醫藥和生物科技。
林輕語翻回前一天的備忘錄，上面圈著的那行字：京城幼教博覽會，林家的人也會到。
一個七十一歲的醫藥巨頭，拖著病體去看幼教展。
她在林遠山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第二條存檔更關鍵，時間戳比第一條晚兩天。
顧先生在書房接完一通電話，掛斷後沒有立刻打下一個，他走到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那是整棟樓最安靜的角落，平時沒人經過，撥了另一個號碼。
何素帶顧小姐從樓上下來，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顧先生的聲音從一樓走廊盡頭傳過來。
距離隔了大半條走廊，正常音量聽不清。
但他這通電話用了免提，信號不好，他把手機舉到耳邊又放下來兩次之後切了外放。
他沒注意到樓上有人。
何素注意到了，腳步放慢，準備繞行。
但顧小姐已經聽到了。
對方的聲音壓得低，語速偏快：
「老顧，林家那個事你知道吧？丟的那個孩子，林若薇還沒放棄找，花了好幾百萬請私家偵探，一點線索都沒有，最近聽說她身體也不行了，醫生說是長期焦慮導致的免疫系統問題。」
顧先生的回答只有一句：
「孩子要是還活著，總會有辦法的。」
然後換了話題。
何素已經抱著顧小姐折回了二樓。
林輕語看完這兩條存檔的時候，正在給陸念深做腹部按摩，撫觸操的第三個步驟，順時針方向，力度恆定，每圈七秒。
她的手停了一秒。
林若薇找的那個孩子，如果真的是小暖。
座城市距離京城高鐵也就兩小時。
陸念深捕捉到了她的手停頓。
彈幕沒有問什麼，只說了一句：
【「又是小暖。」】
不是問句。是陳述。他從林輕語的手指中斷，恢復的速度，和她眼球往手機方向偏移的角度中，鎖定了信息來源。
林輕語沒回應。
她恢復了按摩的節奏，順時針，每圈七秒。
彈幕又飄了一條：
【「她說了新的話。」】
還是陳述句，他不知道小暖說了什麼，事實上小暖今天的存檔還沒更新，他是從林輕語「手停一秒」這個反應的量級來倒推的。
上一次林輕語出現同等程度的失神，是小暖說出「握」字的那天。
同等量級的反應，同等量級的事件。
按摩做完，林輕語把陸念深翻過來趴著。
他現在的趴姿已經相當穩了，頭部抬起角度超過四十五度，兩隻小手撐在胸前，能保持二十秒以上不塌。
【「今天的體能分配策略是：上午翻身三圈消耗百分之四十體力，下午趴姿訓練消耗百分之三十，預留百分之三十給晚間搖滾欣賞時段，合理。科學。」】
他趴在那裡，兩隻眼睛盯著林輕語的手機，她把手機放在床邊的柜子上，屏幕朝下。
【「你把屏幕朝下放，上次屏幕朝下放是姜家出事那天。」】
林輕語把手機拿起來，屏幕朝上放回去。
「沒事。」
【「說沒事的時候通常都有事，但本少爺尊重你的信息管控策略，不追問。」】
停了一秒。
【「……暫時不追問。」】
他把臉埋進床單里蹭了蹭，換了個方向趴著。
林輕語坐在椅子上，沒有翻備忘錄。
兩個體表特徵的吻合只是初步線索，人群中總有巧合，也許小暖跟林家毫無關係，只是恰好長了相似的指紋和耳廓。
她需要DNA。
DNA比對需要兩份樣本。
小暖的樣本已經有了，沈嘉明以醫學研究名義保留了小暖的血液存檔。
林家的樣本是問題。
怎麼拿到林若薇的生物樣本？
在不暴露意圖的前提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
幼教博覽會。
如果她能帶團隊去參展，在博覽會上自然地接觸到林家的人，接觸就夠了。
一根頭髮，一個水杯，一張紙巾。
但這趟出差至少兩天。
小暖才滿月，體重三點二公斤，早產加棄嬰創傷的雙重底子，免疫力還在爬坡。
她剛學會「握」，剛問出「去哪」。
這個階段的嬰兒對固定照護者的依戀正在成型，斷開兩天，對心理發育是一次衝擊。
帶她去，高鐵兩小時加博覽會現場的人流和噪音，對一個月大的早產兒來說是一次遠征。
不帶她去，陳雨在，但陳雨不是她。
沈嘉明的意見可以預見：不建議帶，除非等到小暖兩個月以上，體重過四公斤，各項指標進入安全區。
林輕語翻了翻日曆。
博覽會在下個月，小暖屆時大概一個半月到兩個月。
時間卡在邊緣，取決於她這兩周的恢復速度。
八點四十分，陳雨的消息來了。
「林姐，今天的護理沒有異常，體溫正常，吃奶量十八毫升，比昨天多兩毫升，她下午醒著的時間比昨天長了十分鐘，但沒有不舒服的表現，就是醒著看天花板。」
林輕語回了「收到」，然後問：
「她今天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有一個事我不確定要不要說。」
陳雨的消息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來的時候多了一行。
「今天下午她醒著的時候，我在旁邊整理東西，沒有貼著她。然後她，她的手往我的方向伸了一下，不大，就動了兩厘米左右。但她平時不會這樣。」
手往陳雨的方向伸。
兩厘米。
林輕語翻了一下今天的系統存檔，下午四點的時間戳，確實有一條。
【暖，手，來了，你，好，還，握，不走——去哪？】
去哪。
林輕語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陳雨今天護理時的狀態跟平時不一樣，手上的動作沒變，溫度沒變，但林輕語上午給她透過風，說下個月可能要帶她出差。
陳雨嘴上沒多問，手底下的那層分心，小暖摸得到。
她不懂「出差」，也不懂「京城」。
她只知道，那隻一直握住她的手，今天有幾秒鐘不在。
林輕語把手機放回柜子上。
這次屏幕朝上。
陸念深已經在第三首搖滾的bass solo段落里睡著了，左手攥著搖鈴，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今天的雙核實驗成功率攀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主要得益於他發明的「串行抓取法」的疊代優化。
彈幕在意識消退前冒出半句：
【「去哪……誰要去哪……」】
他不知道上下文，只是捕捉到了林輕語看完手機後嘴唇動了一下。三個半月大的視覺解碼能力還做不到唇語翻譯。
但他記住了「去」這個音節。
林輕語在備忘錄上寫下一行字：
「京城幼教博覽會，下個月，林家，待定。」
然後合上本子。
【陸念深：哥哥姐姐們可以的話點點催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