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點，寫字樓十七樓。
兩百平的空間被宋清禾布置成極簡風格，沒有花籃，沒有紅毯，沒有那些開業典禮標配的俗氣裝飾。
只有進門右手邊那面牆。
貼滿了匿名的嬰幼兒成長數據對比圖，每一組數據背後是一個被救下的孩子，體重曲線、睡眠時長、發育里程碑達標時間，數字不說話，但每一條折線都在尖叫。
宋清禾選了這面牆做主視覺，沒跟林輕語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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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語到場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把手裡的致辭稿從五分鐘刪到了三分鐘。
陸念深被她抱著出場。
錢伯給他準備了一件定製小西裝，灰色細條紋，配了一個酒紅色蝴蝶結領結，三個半月大的嬰兒穿西裝這件事本身就夠荒誕的，但陸念深的配合度出奇地高，全程保持了一種「陸家太子爺出席公開活動」的端莊姿態。
彈幕的真實想法是另一回事。
【「這個領結勒本少爺的脖子，但本少爺今天代表公司形象，忍。」】
停了兩秒。
【「矮子今天穿了新衣服，黑色的，腰那裡收了一下，比平時好看百分之十七，本少爺給出客觀評分。」】
人到得比預期多。
程太太最早，九點四十就來了，帶了露露，沈太太第二個，抱著兒子，寧姐跟在後面，元太太、周太太、鄭太太陸續到場，錢太太出事之後各自沉寂了一段時間，今天是第一次同框。
張導演夫人也來了，沒帶孩子，說小公子在家聽白噪音睡得正香不忍心吵醒。
宋清禾在簽到台後面默默數人頭，十一位，邀請函發了八份，多出來的三位是自己找上門的。
十點整，電梯門開。
顧先生，西裝筆挺，懷裡抱著顧清月。
何素跟在顧先生身後半步，手裡拎著顧小姐的外出包，裡面裝了換洗衣物、固齒器、和一瓶調好溫度的奶。
陸念深看到顧清月的瞬間，彈幕切了頻道。
【「她今天穿的裙子顏色不錯，藍色，跟本少爺的領結形成了色彩互補，等等，這不是重點。」】
【「本少爺的西裝比她的裙子貴，面料手感就能判斷出來！」】
【「她看起來比上次胖了。」】
停了一秒，補了一個括號。
【「（健康的那種胖，臉頰有肉了，何素餵得不錯。）」】
顧小姐的存檔同步傳來。
時間戳：十點零一分。
【「陸念深的領結歪了，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沒人幫他正。」】
她的視線從陸念深身上移開，落在林輕語臉上。
【「她今天笑了。」】
停頓。
【「真的在笑，不是應付人的那種，眼睛周圍的肌肉都動了。」】
開業儀式極簡。
沒有剪彩，沒有香檳，沒有主持人，林輕語站在數據牆前面，三分鐘致辭，核心只有一句話。
「這家公司只做一件事：讓每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被聽見。」
程太太帶頭鼓掌，掌聲不算熱烈，但很整齊，在場的太太們都是經歷過錢太太事件的人，她們知道「被聽見」三個字背後壓著多少東西。
陸衍辭沒有上台。
全程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腿交疊著，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姜先生坐他旁邊，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姜先生笑了，在公開場合，這個頻率算罕見。
陸念深從林輕語懷裡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方向。
【「陸衍辭今天沒穿正裝，沒打領帶，他在表達一個信號，這是矮子的場子，不是他的，他在讓位。」】
合影環節。
攝影師是宋清禾請的，專門拍企業宣傳照的那種，打光板架了三個，所有人站好位置，太太們抱著各自的孩子，林輕語站在中間，陸念深被放在前排的嬰兒椅上。
攝影師舉起相機的瞬間。
陸念深雙手一拍。
清脆，響亮，一聲。
全場安靜了半秒。
然後所有嬰兒齊刷刷轉頭看向他，程家露露、沈家小公子、元家那個剛退燒不久的孩子、鄭家那個終於肯吃奶的男嬰，七八個腦袋，同一個方向。
攝影師反應快，連按了五張。
緊接著陸念深做了第二個動作。
他趴在嬰兒椅的扶手上，下巴撐住，穩穩噹噹，一動不動。
十五秒。
彈幕的解釋是：
【「本少爺在向全場展示核心肌群的訓練成果，趴姿支撐十五秒，頭部抬起角度四十五度以上，頸椎穩定無晃動，這是公司實力的活體證明。」】
顧小姐在旁邊的嬰兒椅上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也趴了下去。
何素沒來得及攔，顧小姐的動作乾淨利落，雙手撐住扶手，下巴抬起，姿態比陸念深還標準。
二十三秒。
彈幕存檔傳來一條：
【「既然他展示了，本小姐也應該展示一下，畢竟本小姐是更高水平的產品效果。」】
全場太太們笑成一片。
手機拍個不停，兩個嬰兒趴在各自的椅子上，一個穿小西裝一個穿藍裙子，下巴都撐在扶手上，表情一本正經，像兩個在開董事會的迷你CEO。
程太太后來把這張照片發在朋友圈，配文四個字：「最硬核的公司宣傳。」
散場後宋清禾統計數據。
當天現場收到七份正式預約意向，其中三份來自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新家庭，不在原來的名單上，是通過在場太太們的口口相傳找過來的。
林輕語的公司還沒正式營業，排期已經排到了下個月。
宋清禾把數據表遞給林輕語的時候說了一句：「你那三分鐘致辭不如那兩個孩子趴了二十秒管用。」
林輕語笑了，沒有反駁。
回家的路上，陸念深在車裡就開始犯困。
翻身加趴姿展示加全場社交，三個半月大的身體扛不住這種強度，他的眼皮在打架，但彈幕還在輸出。
【「今天本少爺是全場最靚的。」】
停了一秒。
【「顧清月第二。」】
又停了兩秒，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矮子第三，但她笑的時候……」】
呼吸變深變慢。
【「可以並列第一。」】
搖滾沒放，他在安靜中睡著了，紅襪子的腳丫子從小毯子裡伸出來，腳趾頭鬆鬆地張開。
林輕語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沒蓋住腳，他不喜歡腳被悶著，這個習慣從第一天就沒變過。
窗外的城市在後退，公司開業了，排期滿了，團隊在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