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芸消失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姜先生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外省,姜先生接了,對面的聲音他太熟悉,七年,每天早上匯報當日行程安排的那個聲音。
馬芸開口第一句話不是道歉。
「姜先生,我在姜家七年,有些事情您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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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沒掛,他把電話開了免提,姜太太在旁邊聽著。
馬芸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句話之間停頓的節奏跟她在姜家匯報工作時一模一樣,連換氣的位置都沒變。
「筆記本您看了,座次圖您也看了,三年來每一場飯局誰坐哪裡、誰跟誰說了什麼、誰送了什麼禮,這些東西在我手上是筆記本,到了別人手上就是籌碼。」
姜先生沒說話。
「U盤裡的東西您也看了,七個家庭的管事通訊記錄,誰家跟誰家走得近、誰家在背後說過誰家的壞話、誰家的太太對誰家的先生有意見,這些東西如果流出去,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姜太太的手攥住了沙發扶手。
馬芸停了兩秒,然後她報了一個數字。
「五百萬,安家費,我走乾淨,筆記本的內容我腦子裡有備份,但我保證不用,U盤裡的東西我還有一份雲端備份,五百萬到帳我刪除,您可以派人監督。」
五百萬。
姜先生終於開口了,只有一個字。
「哦。」
馬芸等了三秒沒等到下文。
姜先生說了第二句話:「你給我兩個小時。」
掛了。
這通電話的內容,林輕語是怎麼知道的?
不是姜先生告訴她的。不是陸衍辭通報的。
是姜家七個月大的女嬰。
那個腳趾頭終於自由了的小姑娘,在爸爸媽媽接電話的時候醒著,嬰兒床離沙發三米遠,免提的聲音對成年人來說不算大,對一個聽覺正在高速發育的七個月嬰兒來說,夠了。
系統推送的Lv3存檔在上午十點零三分到達。
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有些詞嬰兒沒有對應概念,系統以音節形式保留,林輕語自行補全,核心信息無遺漏:馬芸索要五百萬,以座次秘密和通訊記錄為要挾,聲稱有雲端備份。
林輕語看完存檔的時候正在給陸念深做抓握訓練,左手搖鈴、右手布球的雙核實驗進入第三天,成功率從零提升到了百分之八,也就是說,十二次嘗試里有一次能同時攥住兩樣東西超過三秒。
陸念深對這個成功率不滿意。
【「百分之八,放在任何一個KPI考核體系里都是不及格,但本少爺要指出,這個數據的基數太小,樣本量不足以反映真實能力,如果把昨天的數據也算進去,綜合成功率應該是百分之六點七。」】
越算越低了。
【「……數據有時候是殘忍的。」】
林輕語把布球往他右手邊挪了兩厘米,縮短抓取距離,降低難度。
【「你又推了。」】
「嗯。」
【「本少爺上次說過不需要。」】
他的右手碰到了布球,五根手指合攏,左手的搖鈴沒松。
兩隻手,兩樣東西,同時。
彈幕停了整整四秒。
然後爆了。
【「雙核上線!!!本少爺正式宣布,左右半球協同通道鋪設完畢!竣工日期:今天!工期比預估提前了。」】
他算不出來提前了多少。
【「提前了很多天!」】
林輕語沒笑,但她的手在陸念深後背上拍了兩下。
他安靜了,攥著兩樣東西,整個人放鬆下來。
林輕語把存檔內容整理成文字版,發給了宋清禾,沒有發給陸衍辭,她知道姜先生會自己聯繫陸衍辭,果然,十一點鐘宋清禾回消息:陸先生已經知道了,姜先生上午打過來。
中午十二點,陸衍辭從公司回來,不是回來吃飯,他在書房待了四十分鐘,打了三個電話,陸念深隔著兩道門捕捉到了碎片。
【「第一個電話打給顧先生,關鍵詞:'馬芸'、'雲端'、'技術團隊'。」】
【「第二個電話打給一個本少爺不認識的人,關鍵詞:'定位'、'基站'、'四十八小時'。」】
【「第三個電話打給姜先生,只有一句,'不給。'」】
不給。
兩個字。
林輕語聽到宋清禾轉述這個結果的時候沒有意外,給了五百萬,馬芸腦子裡的東西不會跟著消失,今天五百萬買一次沉默,明天的價碼只會更高。
下午兩點,顧先生的管家在三人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某雲存儲平台的後台日誌。
日誌顯示:一個註冊郵箱在今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登錄,上傳了一個加密壓縮包,大小217MB,上傳IP位址指向外省某市的一家連鎖酒店的公共WiFi。
顧先生的技術團隊已經拿到了酒店的入住記錄。
但馬芸不會蠢到用真名開房。
管家在截圖下面附了一行字:「先生說,人不急著找,先把雲端的東西鎖死。」
林輕語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回口袋。
陸念深的雙核實驗在下午取得了新進展,成功率從百分之八飆升到百分之二十五,原因是他發現了一個竅門:先用右手抓穩布球,等右手的抓握信號穩定了,再用左手去拿搖鈴。不是同時抓,是有先後順序的分步操作。
彈幕對此的總結是:
【「並行處理暫時做不到,但串行處理的效率經過優化後,延遲已經壓縮到了零點五秒以內,用戶體驗上與並行無異。」】
晚上八點,何素從顧家發來消息,不是工作匯報,是顧小姐的一條存檔。
時間戳:下午六點,何素抱顧小姐去廚房拿輔食,經過書房,門沒關嚴,顧先生正在打電話。
存檔只截到了半句:
【「……酒店監控調出來了,不是她本人去的,是一個男的,替她上傳的。」】
一個男的。
馬芸身邊有人,不是她一個人在跑,有人在幫她。
林輕語把這條信息轉給宋清禾。
陸念深在搖滾聲中入睡,今天的曲目是一首八十年代的老牌硬搖滾,鼓點密集,貝斯線厚重。他的腿蹬了大概四十秒就慢了——白天雙核實驗消耗了太多體力。
彈幕在意識模糊前擠出最後一條:
【「那個幫馬芸的男人……是誰?」】
目前不知道。
但很快會知道。
深夜十一點,林輕語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先生發的,不在三人群里,是單獨發給她的。
一行字:「酒店監控拍到的人,跟陶敏有關係。」
陶敏。
之前查林輕語背景的那個家政中介,被陸衍辭和顧先生聯手處理過的那個。
共享辦公續租被拒,中介被工商年檢複查,林輕語以為這條線斷了。
沒斷。
陶敏跟馬芸接上了。
林輕語把手機屏幕按滅,嬰兒房裡只剩夜燈的微光,陸念深的呼吸平穩,左手攥著搖鈴,右手搭在布球上,睡著了都沒松。
她在備忘錄上寫了一行字:「馬芸+陶敏,不是散兵,是聯手。」
翻到小暖那一頁,今天陳雨發來的消息,上午護理時小暖的心聲出現了新內容。
【暖,手,來了,你,好。】
陳雨說,小暖在她貼上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持續不到半秒,沈嘉明在病歷上的記錄是:患兒面部表情反應首次出現,觸發條件為固定護理者的皮膚接觸。
林輕語合上備忘錄。
窗外有風,銀杏樹的枝條在路燈下晃,上面確實冒了芽,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