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她背景的人,第二天又來了一次。
這次不是打學校,是打林輕語老家的社區居委會。
居委會的大姐比學校警覺性低得多,被對方用「核實實習信息」的名義套了幾句話,姓名、年齡都說了,問到家庭成員的時候大姐答了句「父母不在身邊」,對方緊接著追問有沒有出過國。
大姐這才覺出味不對,反問了一句:「你們單位全稱叫什麼?發個書面證明過來我再說。」
對方掛了。
大姐掛完電話越想越不踏實,翻出林輕語留在檔案里的一個備用號打了過去,這個號錢伯給她換過卡之後就停了,但來電記錄還在運營商那邊可以查。
錢伯拿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臉白了一層。
「兩次了。」他站在走廊里,聲音比平時緊了一截。
林輕語把陸念深的奶嘴從他嘴裡拔出來,換了一個剛消毒過的,小太子爺不滿地哼了一聲,兩條腿踹了兩下,然後發現新奶嘴的手感不錯,暫時閉嘴了。
「居委會那邊說了什麼?」
「名字、年齡說了,家庭只提了'父母不在身邊'四個字,出國那條沒答,大姐反問身份的時候對方直接掛了。」
泄露的東西不多。但兩天兩次,節奏在加快。
「虛擬號追到什麼了?」
「運營商那邊查了,號碼是通過一個線上平台買的虛擬卡,註冊信息是假的。但平台那邊有IP記錄,登錄地點在城東,一個共享辦公空間。」
城東,共享辦公。
不是哪個家族的固定據點,是一個誰都能租的公共場所,這意味著對方不想留痕跡,但做得不算頂尖,真正專業的調查公司不會連IP都不處理。
中等水平,有目的,有手段,但不是高端玩家。
「先不告訴陸先生。」
錢伯欲言又止。
「錢伯,兩次電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信息泄露,學校拒了,居委會說了半截對方自己跑了,目前拿到的東西基本等於零。」
錢伯把嘴巴閉上了,但眼睛裡的擔心沒收。
林輕語低頭看了眼陸念深。小太子爺正全神貫注地啃奶嘴,彈幕自顧自跑著:
【「這個奶嘴材質比上一個好,彈性均勻,本少爺給八十五分。」】
八十五分已經是歷史最高評價了,上一個最高分給過搖滾現場版,八十三。
林輕語把他的褲腿往下拽了拽,他熱了就踹襪子,冷了就縮腿,今天溫度剛好,兩條腿伸得筆直,腳趾頭在襪子裡頭扣來扣去。
有人在查她,目的不明,但節奏在加快,兩天兩次,如果她不回應,對方下一步可能會換渠道,去她的社保記錄、就醫記錄、甚至銀行流水。
這些東西原主留下的不多,但不是沒有。
「錢伯,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我這個身份名下有沒有社交媒體帳號?」
錢伯翻了翻手機:「有一個微博,三年沒更新了,最後一條是轉發了一個寵物視頻。」
「關掉,還有什麼?」
「一個淘寶帳號,購物記錄到去年年底。」
「密碼改了,其他的?」
「查不到了。」
原主的數字痕跡很淺,沒什麼社交,沒什麼消費,像個透明人,這反而是好事,可供對方挖掘的東西有限。
但對方依然能找到學校和居委會,說明他們手裡有基本的身份信息,這些信息的來源,入職陸家時候的資料。
林輕語把這個推論轉了一圈。
入職資料經過誰的手?錢伯、趙姐、陸家人事。
趙姐已經被控制了,她的手機和電腦被警方扣了,裡面的數據在走司法程序,但在被扣之前,她有沒有把資料傳給過誰?
「錢伯,趙姐被抓之前,她在陸家後勤系統里有沒有權限看到員工的個人資料?」
錢伯想了兩秒。「有,後勤部的領隊對本部門臨時工的檔案有查閱權限,趙姐在的時候,您的資料她能看到。」
那就通了。
趙姐→資料→某個人。
趙姐的關係網裡,除了那六個保姆和錢太太,還有沒有別的人?
「趙姐的通訊記錄里,有沒有除了錢太太和那六個保姆之外的頻繁聯繫人?」
錢伯的手指在手機上劃了劃。「這個得問陸先生,警方的數據不在我這裡。」
林輕語想了想:「那就問。」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查兩次是試探,第三次可能就是動真格。
她給宋清禾發了條消息,把情況說了,讓她轉陸衍辭。
回復來得快,不是宋清禾,是陸衍辭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趙姐的通訊記錄我看過,」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除了錢太太和那六個人之外,有一個號碼出現過十一次,集中在她離開陸家之後的那兩周。」
十一次,兩周,頻率不低。
「查出來是誰了嗎?」
「查了,一個叫陶敏的人,做家政中介的,在城東有一間辦公室。」
城東。
「共享辦公空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你怎麼知道?」
「查我背景的那個IP,在城東的共享辦公出來的。」
沉默比剛才那一秒長。
「我讓人去查,今天之內。」
掛了。
陸念深的奶嘴啃到沒勁了,吐了出來,兩隻手往上伸,彈幕切了頻道:
【「爸爸剛才打電話過來了,他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零點三個節拍,說明這件事他重視了。」】
零點三個節拍,你用什麼標準在測量你爸的語速?
【「本少爺的標準。」】
林輕語把他抱起來,去換尿布,換到一半,系統後台推了一條存檔。
顧小姐,時間戳:今天上午九點。
【「何素在廚房熱奶,父親在書房打電話,他說的話本小姐只聽到了最後一句——'那個叫陶敏的,跟錢太太是什麼關係?'」】
又是這個名字。
顧先生也在查,跟陸衍辭在查同一個人。
兩條平行線,正在交叉。
林輕語把尿布換好了,陸念深在台上翻了個身,這小子最近學會了主動翻身,雖然十次有七次翻到一半卡住,但今天手感好,一下翻了過去,臉朝下,兩隻胳膊撐著,脖子昂起來。
計時器不在手邊,但林輕語目測了一下,至少十八秒。
他撐到力竭磕下去的時候,彈幕炸了。
【「多少秒!快說!多少秒!」】
「大概十八。」
【「十八?真的?十八!」】
【「跟顧小丫頭持平了!不對,本少爺比她小兩個月就追平了,等比換算本少爺贏了!」】
等比換算,三個多月大的嬰兒在搞加權評估。
林輕語沒有告訴他,顧小姐上周已經到了二十秒,有些真相需要等合適的時機才能揭曉。
下午四點,陸衍辭那邊有結果了。
不是錢伯來說的,是陸衍辭親自來了嬰兒房門口。
他沒進來,站在門框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樣東西,不太好定義,大概算是「有意思」的那種。
「陶敏,三十八歲,做家政中介做了五年,之前在一家獵頭公司幹過,趙姐離開陸家之後,陶敏跟她接上了線,幫她搭建外面的保姆分銷渠道。」
「錢太太的人?」
「不是。」陸衍辭的回答出乎林輕語的預料。「陶敏跟錢太太沒有直接關係。
她是自己嗅到了機會,趙姐手裡有豪門的渠道,她想分一杯羹。但趙姐被抓之後,她的渠道全斷了。」
「所以她來查我。」
「查你是因為你現在站在趙姐原來的位置上,只不過你做的是正經生意,她想做的不是。」
林輕語把這件事的邏輯過了一遍,陶敏發現趙姐倒了,豪門育兒圈出現了真空,而填這個真空的人是林輕語。
她查林輕語的背景,可能是想找把柄,也可能是想摸清底牌再決定怎麼出手,挖人、搶客戶、或者直接攪局。
「她還查了什麼?」
「除了你的學校和社區,她還查了宋清禾的註冊公司信息。」
宋清禾的公司,團隊的架構剛搭起來,就有人在外面摸底了。
「怎麼處理?」
陸衍辭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這個問題不值得我花太多表情」的動法。
「已經打了招呼,共享辦公那個點今天續租被拒了,她名下的家政中介,工商那邊在做年檢複查。」
林輕語沒接話,打招呼,用陸家的方式。
「另外,」陸衍辭補了一句,「顧先生那邊也查到了同一個人。他比我快了半天,他的人今天上午就去了陶敏的辦公室。」
「顧先生怎麼說?」
「他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以後有人查你,直接告訴我。'」
說完陸衍辭轉身走了,沒有多餘的話。
林輕語站在嬰兒房裡,手上還拿著陸念深的一隻紅襪子。
陸念深在床上瞪著眼睛,彈幕實時輸出:
【「爸爸來過了,他說了什麼?本少爺沒聽全,他這次聲音比上回低了半個調,這個調性通常意味著事情已經辦了。」】
你爸的語音分析師當得挺稱職。
林輕語把紅襪子給他套上。陸念深滿意地蹬了兩下。
【「紅色,非常好,本少爺今天狀態巔峰、襪子到位、趴姿追平,人生贏家。」】
三個多月大的人生贏家。你的競爭對手才兩個,一個麻雀一個顧小姐。
門外走廊里傳來錢伯的聲音,大概在跟什麼人確認什麼事。然後腳步聲遠了。
陶敏的事應該到此為止了,一個小角色,翻不起大浪,但它暴露出一個問題:林輕語現在的位置已經開始引人注目了。
不只是豪門太太們在看,外面那些做灰色生意的人也在看。
她的團隊需要更快地建起來。規模越大,護城河越深。
備忘錄翻開,在「陶敏已處理」下面,她寫了一行新的字:
「第三批人選,加急。」
然後又補了一行:「顧先生說以後有人查我直接告訴他,記住這句話。」
她看了這行字兩秒,把筆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