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裡發生的事,林輕語大部分不在現場。
但她全都知道。
Lv3一開,信息的湧入方式變了。不再需要她親自跑到現場去聽、去看、去推理。豪門的客廳、書房、餐桌上說過的那些話,只要有一個三歲以下的孩子在旁邊——哪怕隔著兩道門——她都能打撈到碎片。
第一天。
來源是蘇家雙胞胎。時間戳下午兩點,蘇晚青在家接待了一個客人。
【「媽媽在客廳跟一個男的說話。那個男的聲音很沉,說'錢家的事你知道多少?'媽媽說'我知道的不多,但林輕語那邊可能已經掌握了關鍵的東西。'那個男的說'能不能安排見一面?'」】
蘇家雙胞胎的心聲是交替來的——左邊那個先說了前半段,右邊那個補了後半段。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個男的走了之後,媽媽打了個電話給爸爸,說了三個字——'小心錢。'」】
這條心聲里的「那個男的」是誰,林輕語不清楚。但「能不能安排見一面」這個請求,說明有圈外的力量開始介入了。
第二天。
來源是顧小姐。時間戳晚上九點,顧先生在書房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兩道門關了,但顧小姐的耳朵不需要門開著。
【「父親在電話里說:'證據已經移交了,警方那邊立了案,錢太太名下的那家營養品公司是關鍵,C-09的生產記錄和出貨清單都在,分銷渠道指向趙姐和另外兩個人。'」】
【「他停了一下,又說:'我太太的事,保險理賠那條線也查到了,同一個法人代表,同一個離岸架構。檢察那邊說,可以併案。'」】
併案。
顧太太的「意外」和嬰兒投藥案,併案處理。
這條線到這裡就不只是育兒圈的事了。
【「父親掛了電話之後,沒有來看我。他在書房裡坐到很晚,本小姐等到十一點睡著了,不知道他幾點出來的。」】
林輕語看完這條心聲,把手機放下,往窗外看了一會兒。
她手裡的信息已經遠遠超出了育兒的範疇。一起謀殺案的證據鏈條,正在通過一個五個多月大的嬰兒的耳朵傳到她這裡。
該不該知道這些?
Lv3解鎖時系統說得很清楚——能力越大,邊界越重要。
她划過的那條紅線還在:信息只用來保護孩子。
顧太太的案子,保護不了任何孩子。那是大人的事,死去的人的事,法律的事。
她把這條心聲存檔,沒有轉發給任何人,也沒有記進備忘錄。
第三天。
來源不是任何一個豪門幼崽。
來源是陸念深。地點是陸家。時間戳上午十一點。
【「門口有人按鈴。錢伯去開的門。進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一個穿制服的,一個拿包的,一個穿黑衣服的。」】
【「制服那個對錢伯說:'我們有手續,需要陸衍辭先生配合做一個證人問詢。'」】
警方來陸家了。
不是來抓人,是來問詢。陸衍辭作為舉報人之一,需要配合調查。
林輕語當時正在嬰兒房裡給陸念深換衣服。她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正常人的耳朵也能聽到,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穿制服。
但陸念深給出的信息更完整——他在被換衣服的間隙里,把門口十幾秒的對話全錄了下來。
接下來半小時的彈幕很零碎。陸衍辭在客廳跟三個人談話,隔了兩道牆,陸念深能抓到的句子不連貫:
【「……趙姐已經……全供了……錢太太指使……」】
【「……保姆的培訓手冊……C-09的服用指南……都在趙姐那裡搜到了……」】
【「……逮捕令已經簽了……今天下午執行……」】
今天下午。
逮捕令。
林輕語把陸念深的扣子扣好,最後一顆。
小太子爺仰躺在換衣台上,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彈幕在連續輸出——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截,中間夾著他自己的評論:
【「爸爸說話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穩,但硬。他跟警察說話的時候不叫'先生',叫'同志'。好正式。」】
【「錢太太今天下午要被抓了?」】
【「她活該。掐了本少爺一下,還想害別的小朋友。」】
三個多月大的嬰兒把「被掐了一下」和「投藥害人」放在同一個量刑框架里評估——這個邏輯沒毛病。
林輕語把他抱到嬰兒床上,給了他搖鈴和布球。
「今天別練趴姿了。」
他聽不到,但彈幕回了句:
【「為什麼不練?本少爺今天狀態很好,至少十六秒起步。」】
你的「狀態好」每次都停留在口頭。
林輕語沒出去。她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待在這個房間裡,等結果。
——
下午兩點十七分。
宋清禾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敲門——這是第一次。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走路的節奏跟平時不一樣,快了兩步。
「錢太太被帶走了。」
五個字。
林輕語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陸念深的一隻襪子——白色的,剛洗完晾乾了要給他換上。
「什麼罪名?」
「刑拘,涉嫌故意傷害、投放危險物質。檢方那邊據說還在加條——顧太太的案子如果坐實,是故意殺人。」
從故意傷害到故意殺人。
這條線拉了不到兩個月,從一個標籤扎人的嬰兒房開始,到一個逮捕令結束。
「趙姐呢?」
「全招了,昨天簽的認罪協議。她交出了錢太太的指令記錄——微信聊天、轉帳、語音消息,全都有。錢太太讓她把人往各家安插的時候,每一步都有對應的指示。」
陸念深在床上正啃布球,彈幕卡了兩秒才出來——他在消化這個信息。
【「全招了。」】
【「那些保姆呢?」】
「被控制的有三個,」宋清禾回答的當然不是陸念深的問題,她在回林輕語,「吳蘭、孫姐、周家那個月嫂。剩下三個暫時沒有證據指向犯罪行為,但都被各家辭退了。」
六個保姆,三個出事,三個走人。
趙姐的保姆網,清了。
宋清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句跟案件無關的話。
「程太太剛給我打了電話,說錢家的人今天上午找過程先生,想轉讓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被程先生拒了。」
拒了。
錢太太想要的商業後路沒走通。
「還有一件——」宋清禾的語氣放輕了一點,「周太太和元太太聯合給你送了一面錦旗。」
錦旗?
「上面寫的是'育兒明燈,守護天使'。錢伯接的,在客廳里擺著呢。」
林輕語嘴角抽了一下。
錦旗。
她一個穿越來的育兒師,收到了錦旗。
陸念深的彈幕在這時候精準地補了一刀:
【「錦旗?什麼品味?本少爺覺得送面旗子不如給矮子加年薪。」】
這孩子的價值觀非常穩定——一切問題的解法都指向錢。
宋清禾走了之後,林輕語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事情到了這一步,最大的一團亂麻算是解了。錢太太進去了,趙姐招了,保姆網斷了。
但解完之後留下來的,不是輕鬆。
是一個問題——
錢太太倒了,她占據的那個位置空出來了。豪門太太圈裡「誰來安排育兒資源」這件事,真空了。
填這個真空的人會是誰?
陸衍辭之前談過的那個體系,現在有了推進的現實條件。
但這件事不急。
今天先緩一口氣。
「錢伯。」她朝門口喊了一聲。
錢伯的頭探進來:「林小姐?」
「那面錦旗收起來吧,別擺客廳里了。」
「您不喜歡?」
「不是。怕念深看見了又要評價配色。」
錢伯愣了一秒,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點頭出去了。
陸念深在床上「啊」了一聲,不知道在表達什麼,但彈幕很誠實:
【「錦旗是什麼顏色的?如果是紅底黃字那就太土了。」】
就是紅底黃字。
林輕語決定不讓他看到那面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