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3開了之後的第一個變化,不是信息量暴漲,而是安靜。
出乎林輕語預料的安靜。
系統不是水龍頭,擰開就一直流,幼崽的記憶複述有觸發條件:孩子得先聽到、看到,然後存下來,系統再擇機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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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在睡覺,或者周圍沒有值得記錄的對話,Lv3就是一片空白。
所以第二天上午,林輕語的腦子裡除了陸念深日常的碎碎念,沒有任何Lv3級別的內容。
小太子爺今天的議題集中在兩件事上:一是趴姿訓練必須突破十四秒,二是錢伯給他換的那雙新襪子「材質勉強及格但配色丑到令人髮指」。
【「藍色的!這麼土的顏色給本少爺穿?本少爺要紅色的!紅的!上次在路上看到那個跑車那種紅!」】
林輕語把藍色襪子脫了,換了雙白色的。
【「……也不是紅的,但比藍的強,暫時通過。」】
上午十點,周晴來做培訓。
這是正式的培訓,不是講理論,是林輕語帶著周晴,從陸念深的晨間流程開始,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走。
周晴學東西很快,餵奶的間隔、拍嗝的位置、體溫監測的頻次,走了一遍就記住了,筆記本上的字密密麻麻。
但林輕語在中間停了一下,問了她一個問題。
「周晴,假設你去一個客戶家,孩子各項指標都正常,保姆也沒什麼毛病,但你就是覺得哪裡不對,你會怎麼做?」
周晴想了想:「多待一會兒,多看看。」
「看什麼?」
「看孩子跟保姆之間的互動,指標正常不代表關係正常,有些保姆是做給檢查的人看的。」
這個回答讓林輕語在心裡加了一分。
培訓到一半,何素打了個電話過來。
「方家這邊穩了,方先生昨天晚上趕回來了,他看了孩子的傷,今天上午跟我談了半小時,問了很多操作細節,這人做事比他太太果斷,保姆的事直接委託律師處理了。」
「孩子呢?」
「今天早上笑了一下。」
何素說這話的語氣沒什麼波動,跟在說天氣,但林輕語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一個被打到不敢哭的孩子,笑了。
「不是對著人笑,是自己在玩布球的時候,布球滾到腳底下,他夠了一下沒夠著,然後笑了。」
夠不著,笑了。
因為夠不著是一件可以笑的事了,不需要害怕。
林輕語沒有多說什麼,把方家的進展記了一筆,掛了電話。
中午,系統後台推了兩條Lv3存檔。
第一條來自顧小姐,時間點是今天上午十一點。
【「父親在客廳接待了一個人,本小姐隔著兩道門,聽到了一部分。」】
【「來人自我介紹說姓周,是什麼'調查公司'的。父親問他查到了什麼。」】
【「周先生說:'錢太太名下有一家離岸公司,跟三年前顧太太出事那次的保險理賠公司是同一個法人代表。'」】
林輕語盯著這條心聲。
同一個法人代表。
顧太太三年前「出了意外」。保險理賠。錢太太的離岸公司。
如果這些信息是真的,錢太太跟顧太太的死有關係。
不是「可能有關係」。是已經有調查公司在查,並且查到了實質性的關聯。
第二條存檔緊跟著來了,也是顧小姐的,時間戳比第一條晚十分鐘。
【「周先生走之後,父親在客廳坐了很久。」】
【「他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句:'老陸,錢家那個女人,跟我老婆的事有關。'」】
【「老陸」,是陸衍辭。】
【「然後他說:'證據我會整理好,該怎麼做你比我清楚。但這件事,我要親自了結。'」】
顧先生要親自動手了。
林輕語把兩條心聲看完,把手機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現在手裡握著的信息足以改變幾個家族的走向。
錢太太跟趙姐的關係、跟顧太太之死的關聯、今天在陸家書房裡說的那番話,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是重磅。
但這些信息怎麼來的?
來自一個五個多月大的嬰兒的記憶複述,經過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系統翻譯。
她不能直接把這些告訴任何人。不能說「顧小姐聽到了」,不能說「陸念深在書房外面全聽到了」。
這些信息的使用方式只有一種,間接的、不暴露來源的。
就像之前處理標籤、奶嘴、燈光那些事一樣。她給出結論,不給出路徑。
錢太太跟顧太太的事,顧先生自己在查,自己會處理。不需要她插手。
她要做的,還是同一件事,看好孩子。
下午,宋清禾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東西來了。
「你看看這個。」
是一份名單,不是客戶名單,是「近期在豪門太太群里公開站錢太太的人」的名單。
三個名字。
「周家太太、吳家太太、還有一個姓陳的。」宋清禾把名單放到桌上,「周家和吳家是錢太太在群里點了名要拉攏的,陳家那個是主動靠上去的。」
「這三家有沒有孩子?」
宋清禾翻了翻記錄:「周家有,兩個月大。吳家沒有,陳家有,但大了,五歲,不在你的業務範圍內。」
周家有一個兩個月大的。
「這個周家,保姆是誰介紹的?」
宋清禾看了她一眼:「你猜。」
不用猜了。
「趙姐的人沒有派到周家,但錢太太自己推薦過一個月嫂。」宋清禾補了一句,「跟顧家那次的路數差不多。」
又是錢太太推薦的。
「周家那個孩子目前什麼狀況?」
「不知道,周太太現在站錢太太那邊,我們不好直接接觸。」
不好接觸,這是實際的困難,如果林輕語主動去查周家,會被當成「對立面的打壓行為」,正好坐實了錢太太那條消息里「別有用心」的指控。
「那就不主動。」林輕語說。
「那怎麼辦?等周家自己找上門?」
「等程太太。」
宋清禾愣了一下。
「程太太退了群,跟錢太太撕了臉。退群之後她在圈子裡的位置會變,需要重新找靠山。」
「你是說讓她——」
「我不讓她做什麼,但程太太的女兒我調理過一次,她心裡有數,如果周家那邊真的出了問題,消息會先傳到太太們的圈子裡,程太太跟周太太認識多年,她比我們更容易拿到真實情況。」
宋清禾把名單收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哪兒有意思?」
「你手裡明明有最快的解法,但你每次都繞遠路。」
林輕語沒接這話。
她有最快的解法嗎?有,她可以直接把Lv3聽到的那些東西告訴陸衍辭和顧先生,讓他們聯手把錢太太一次性解決掉。
但那樣做的代價是什麼?
暴露系統的存在?不一定。但頻繁地提供不該知道的信息,遲早會引起懷疑。
更關鍵的是,一旦這些大佬們意識到她「什麼都知道」,他們對她的態度會從「好用的育兒師」變成「需要控制的信息源」。
她不想變成任何人的工具。
「慢一點沒關係。」她說。
宋清禾把咖啡杯放下來,沒再說了。
晚上,陸念深睡前例行搖滾時間。
今天他選了一首新歌,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彈幕里哼了兩句旋律碎片,林輕語在音樂軟體里搜了半天,搜到了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搖滾。
放出來的瞬間,陸念深的腿蹬了一下。
【「就是這個!這個!本少爺在電梯裡聽到的!商場的背景音樂!」】
什麼時候去的商場?
林輕語翻了翻記憶,上次體檢之後,錢伯在回程路上繞去藥房買了點東西,車停在商場地下的時候,電梯裡可能放過這首歌。
這孩子的聽覺記憶庫,恐怖。
兩分鐘後,陸念深睡著了。
林輕語沒有立刻離開。她坐在椅子上,把備忘錄翻到最後那頁。
上面記了很多東西,陸家、顧家、張家、蘇家、鍾家、鄭家、元家、方家、沈家,九個家庭,九個孩子,團隊兩個人。
系統Lv3,錢太太的暗線,趙姐的去向。
她在最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
「程太太等她來。」
筆蓋上了。
不急。
第二天上午,程太太來了。
不是來找林輕語的,是來找宋清禾的,但來了之後,話題自然就拐到了林輕語身上。
林輕語沒見她,是宋清禾轉達的。
「程太太說,周家那個兩個月大的孩子,最近特別嗜睡。」
嗜睡。
兩個月大的嬰兒嗜睡,跟之前顧小姐的症狀一模一樣。
林輕語站在走廊里,什麼話都沒說。
她不需要說。
宋清禾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