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談」這三個字,陸衍辭發完就沒有下文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錢伯把林輕語引到書房,陸衍辭已經坐在那,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還有一個人,三十來歲,西裝,陸家法務部的,林輕語見過一次。
這陣仗,不像是來聊天的。
林輕語在對面坐下,沒說話,等他開。
陸衍辭把一份文件推過來:「先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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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合作框架草案。林輕語從頭看到尾,大概五分鐘,沒漏字。
架構清晰——以陸家資源為依託,林輕語作為核心顧問,下設一支可以落地執行的育兒團隊,針對豪門客戶群,提供從日常跟進到緊急響應的系統化服務,收益分成、決策權歸屬、退出條款,全都寫了,沒有明顯的坑。
「有什麼問題?」陸衍辭問。
「有一條。」林輕語把文件翻回第三頁,指了其中一段,「這裡寫的是團隊統一接受我的培訓,但沒有說淘汰機制。」
法務那邊的人抬了下頭。
「能力可以練,」林輕語說,「但有些人練了也沒用,要有把人撤掉的權力。」
陸衍辭看了眼那段,對法務點了下頭。法務在旁邊的本子上記了什麼,沒吭聲。
「還有別的?」
「人從哪來?」
「先從現有資源里篩,」陸衍辭說,「各家育兒師里有能用的,宋清禾那邊認識一批人,再走正規渠道招一部分,第一批控制在八到十人。」
八到十人,覆蓋六家現有客戶已經夠了。
林輕語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字位置停了兩秒。
「有效期先定一年,」她說,「一年後重新談條款。」
「可以。」
「培訓這部分我來出標準,執行層怎麼落地是你們的事,我不管具體運營。」
「知道。」
兩個字,跟上文件一起推回去了,陸衍辭接過去,簽了自己那頁,推回來。
林輕語簽了。
法務收走文件,出去了。書房裡就剩兩個人,陸衍辭把桌上剩的那份東西推過來——不是文件,是一張名單,比上次宋清禾給的那批長了一截。
「這是目前打過招呼的,」他說,「你來定優先級。」
林輕語拿過來看,掃了一遍,有幾個名字旁邊有備註,是孩子的情況。
「這家。」她指了第六行,「元家,孩子兩個月,備註說夜哭,但旁邊寫了句'保姆近期有更換',這個先進來看。」
「為什麼是這家?」
「保姆更換和夜哭同時出現,要先排除照料者的問題。」
陸衍辭沒再問,把第六行做了個標記。
「剩下的按你的判斷排。」
林輕語把名單拿走了,出書房的時候,陸衍辭在後面補了句話。
「團隊的事,下周開始,宋清禾會對接你。」
「好。」
走廊里安靜,林輕語把名單疊好放進口袋,往嬰兒房走。
腦海里剛落地,陸念深那邊的彈幕準時炸了。
【「談完了?談了什麼?本少爺有沒有被提到?」】
「提到了。」
【「說什麼了?」】
「說你耗時耗力,排期第一,其餘的人等著。」
【「……這是正確的。」】
林輕語進了嬰兒房,把名單放到桌上。陸念深在嬰兒床上蹬著腿,看見她進來,兩隻手立刻伸過來,被抱起來之後往她肩上一靠,彈幕安靜了大半。
就這樣,事情算是定了。
下午,宋清禾來了一趟,拿著一個本子,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人的事,我先列了幾個方向,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林輕語湊過去看,宋清禾的字寫得小,列了三列:來源、背景、初步評估。
「這個,」林輕語指了其中一行,「醫院背景的,兒科護士出身,有沒有做過嬰兒發育評估?」
「做過,三年,辭了出來自己接散單。」
「先見這個。」
宋清禾在那行旁邊畫了個圈,繼續往下。
兩個人對了大概四十分鐘,定了五個優先面談的人選,剩下的押後。宋清禾收好本子,站起來要走,到門口頓了一下。
「對了,顧先生那邊,昨天托人問了,說這周想讓你再去一次。」
「什麼情況?」
「顧小姐最近白天睡眠變短,顧先生說她下午那覺有時候才睡二十分鐘就醒,醒了不哭,但精神不好。」
二十分鐘。
睡眠周期的問題,這個月齡的嬰兒從深睡切淺睡大概是四十分鐘一個循環,二十分鐘就醒,說明在循環的交接點上沒銜接住。
「定周四下午。」
宋清禾走了。
陸念深在嬰兒墊上剛練完趴姿,腦袋磕在墊子上,大字形躺著,彈幕悠悠飄出來。
【「顧小丫頭睡不好?本少爺現在睡眠質量非常高,矮子功勞最大,本少爺記著。」】
停了兩秒,又追了一條。
【「她那個睡二十分鐘就醒,聽著就難受,你去給她看看。」】
三個多月大,操心到別人家去了。
林輕語把他翻回來,把今天的趴姿時間記在白板上,十一秒,沒破紀錄,但穩住了。
陸念深斜眼看了一眼白板,沒發表意見。
【「明天練十二秒。」】
「你昨天也這麼說的。」
彈幕沉默了三秒。
【「這次是認真的。」】
周四,錢伯開車,林輕語帶著陸念深去了顧家。
進門的時候,顧先生正坐在院子裡,懷裡抱著顧小姐,兩個人曬著太陽,什麼也沒幹,就坐著。
顧小姐手裡舉著那個彩色布球,沒有扔,就攥著。
腦海里進來一條。
【「下午的風還行,比房間裡涼快一點,但父親說曬十五分鐘,本小姐計算了一下,還有七分鐘。」】
林輕語走過去,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沒打斷這七分鐘。
顧先生抬了下頭,點了個頭,沒說話。
等了七分鐘,顧先生站起來,把女兒抱進去。
林輕語跟進去,把顧小姐接過來,放到軟墊上。
「白天午睡二十分鐘左右就醒,醒了精神怎麼樣?」
「不太好,眼神發懵,但不哭,自己發會兒呆,過一兩個小時才完全清醒。」
這個描述很準確。
「她午睡是在哪裡睡的?」
「嬰兒床。」
「周圍有沒有窗簾?」
顧先生想了一下:「有,但午睡的時候我沒拉,想讓她感知一下白天和夜晚的區別,網上說這樣有助於建立晝夜節律。」
網上說的。
林輕語沒有當場指出問題,站起來跟著顧先生去看了嬰兒床的位置,床靠窗,下午的光線從側面進來,角度剛好打在床的三分之一處。
不是直曬,但夠亮,夠刺激。
「把窗簾拉上,留一道縫隙透氣就行,午睡的環境要暗。晝夜節律靠早晨的光線建立,午睡時候的光線只會讓她睡眠變淺,容易醒。」
顧先生站在那,聽完,拉上了窗簾,留了一條縫。
「就這個?」
「先試三天看結果。」
顧先生把窗簾位置調了一下,光縫的寬度壓縮了一半,轉過來問:「有沒有其他需要調整的?」
林輕語低頭看了顧小姐的狀態,手在她背上帶了一下,翻了個面檢查頸紋,乾淨,沒有淹。
【「我要喝奶了,上午那次沒喝夠,被風吹得有點分心,只喝了七分之五。」】
七分之五。
林輕語直起身:「現在餵一次,她上午沒吃飽。」
顧先生去拿奶瓶,回來沖奶,速度比第一次見的時候快了很多,水溫也沒有摸好幾次,一遍過。
餵的時候是他自己餵的,姿勢穩,角度也對,顧小姐喝得比上午順。
腦海里那條彈幕安靜了很久,等喝完拍完嗝,才飄出一條很短的。
【「夠了。」】
滿足的。
林輕語在旁邊收好記錄,站起來準備告辭,顧先生把奶瓶放到桌上,沒動,看了她一眼。
「你這邊最近事多?」
「多一些。」
「有沒有打算……」顧先生頓了下,沒把話說完整,換了個方式,「固定排期能不能保留一個?每周一次,時間你定。」
林輕語想了兩秒。
「周四。」
「好。」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兩句話,沒廢話。
陸念深在提籃里一直沒出聲,等到出了顧家大門,上了車,才冒出彈幕來。
【「顧小丫頭今天精神不好。」】
【「是光線的問題?」】
林輕語低頭看了他一眼,沒答。
【「本少爺以後遇到類似情況,也讓你看。」】
「你睡眠沒問題。」
【「就算沒問題也要看,本少爺的事優先級最高。」】
林輕語沒理,把備忘錄翻開,記了顧家今天的調整。
車窗外面的銀杏葉子掉了一地,踩上去是碎的響聲,遠處的施工聲悶悶地傳過來,很低。
腦海里穩著,安靜。
這個下午,沒出什麼大事,但林輕語把今天的事從頭順了一遍,發現一件事,顧先生問「固定排期能不能保留一個」的時候,語氣不像是在提需求,倒像是在問她的意思。
這個細節,她存下來,沒有多想。
回到陸家,錢伯在門口等著,說陸先生讓她去一趟,團隊那邊第一批人選定好了,明天上午見面。
林輕語把陸念深交給錢伯,轉頭往書房走。
腦海里,陸念深奮力發出最後一條抗議。
【「本少爺還沒跟你說今天練了十二秒!」】
「錢伯,白板記一下,十二秒。」
走廊那頭,錢伯的應聲還沒落,彈幕那邊已經響起了一串得意的碎碎念,聽不完整,但意思很明顯。
林輕語推開書房的門,把今天顧家的事放到腦後,先把眼前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