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在城北,住的是獨棟,外頭看著低調,保安卻站了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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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伯開車送林輕語過去,到門口報了名,等了不到一分鐘就有人出來接。
接人的是個管家,年紀偏大,走路很快,路上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鐘太太頭胎,滿月沒到,家裡老人和月嫂說孩子一切正常,但鐘太太認定有問題,昨晚沒睡,今早開始聯繫人。
「鍾先生的意思呢?」林輕語問。
管家頓了一下:「鍾先生在開會,讓太太這邊先談。」
進了主屋,月子房在二樓,隔音門關著,裡面有輕微的哭聲透出來,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種,是斷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那種。
鐘太太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沒化妝,頭髮隨手綁了一把,手裡攥著手機,看見林輕語進來,站起來,開門見山:「孩子哭聲太小,月嫂說正常,我覺得不對,你來看一下。」
沒有多餘的客套,說話直接,這讓林輕語省了不少鋪墊的時間。
推開月子房的門,裡面是月嫂,抱著一個裹在鵝黃色小包被裡的嬰兒,走來走去地晃,孩子在哭,哭聲確實輕,但節奏亂——不是均勻的「哇哇」,是一段聲一段停的那種,中間卡著,像喘不上來。
林輕語腦海里進來第一條彈幕。
【「……堵……這裡……堵……」】
不是完整的句子,就幾個字,斷的,卡在中間出不來。
Lv2的翻譯里,生理不適產生的心聲往往是這樣的,不成邏輯,全是感知,但這幾個字已經夠了。
「鼻子堵了,」林輕語對月嫂說,「你把他放平。」
月嫂沒動:「滿月的孩子不能隨便放,要豎抱。」
「我知道,先放平,讓我看。」
月嫂看了眼鐘太太,鐘太太點了頭,月嫂才把孩子放到床上。
林輕語俯身,低頭仔細看了孩子的鼻孔,右側鼻孔邊緣有一點點幹掉的分泌物,結了殼,堵了大半。
這個月齡的嬰兒鼻腔本來就窄,一點點堵塞就能讓呼吸費力,哭聲自然就弱。
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挺難受的。
她去拿了棉簽,蘸溫水,動作很輕,把那點硬殼軟化開,慢慢帶出來,孩子哭了兩聲,隨即哭聲明顯變響了一截,正常的、有力氣的那種。
鐘太太站在床邊,愣了三秒,說了句:「就這個?」
「就這個,」林輕語把棉簽收起來,「鼻腔乾燥,室內濕度不夠,加濕器調到55%以上,每天用溫水擦一次鼻孔周圍,不要等結痂了再處理。」
鐘太太往孩子臉上看了一眼,又往林輕語臉上看了一眼,表情複雜了一下,最後落成一句話:「月嫂說正常。」
「哭聲弱有十幾種原因,鼻堵算最輕的,月嫂說正常,大概是排除了重的那幾種,但輕的這個沒查到。」
這話說得平,沒有一點踩的意思,但意思到了。
鐘太太收回目光,沒再提月嫂,問:「孩子現在沒其他問題?」
林輕語把孩子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背部、頸紋、耳後,都看過,說:「暫時沒發現別的,這個月齡變化快,你有什麼覺得不對的,隨時可以聯繫。」
腦海里那個小小的心聲慢慢平緩下來。
【「……通了……」】
就這兩個字,後面跟著一段連續的、整齊的哭聲,正常的那種。
孩子哭得很賣力,鐘太太反而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林輕語在旁邊站著,沒說話,等她緩過來。
過了一會兒,鐘太太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他們都說我太敏感,孩子沒問題,是我自己太緊張,坐月子容易想多。」
林輕語沒接「你不敏感」這種話,那太空了。她只說:「你發現鼻堵這件事了。」
鐘太太抬頭看她。
「不管別人怎麼說,你發現了,然後你去查,查出來了。」林輕語頓了一下,「這不叫想多。」
月子房裡安靜了幾秒,孩子還在哭,均勻的,有氣力的。
鐘太太沒說話,低下頭去了。
從鍾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錢伯開著車等在門口,見林輕語出來,沒問結果,只說:「少爺今天讓我定時給他放搖滾,我放了,但他不睡,說節奏不對,讓我來接您。」
「節奏哪裡不對?」
「我不知道,他就是不睡。」
林輕語上車,把包放到旁邊,想了一會兒,說:「你放的哪首?」
錢伯報了個歌名。
「下次放那首的現場版,節奏快半拍。」
錢伯在前排沉默了兩秒,認真記了下來。
車開到一半,宋清禾發來一條消息:「鄭家那邊問檔期,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林輕語回了個「下周」,把手機放下,閉了閉眼。
鍾家的事比她預想的簡單,簡單得讓她在路上多想了一圈,不是每次都是大問題,有時候就是一點鼻涕殼,但如果當媽的沒堅持查,那點鼻涕殼可以讓孩子難受很久。
豪門裡不缺育兒團隊,專家更不缺,缺的是真正搞清楚孩子在難受什麼的那個人。
這件事,她好像做得了。
回到陸家,陸念深果然還沒睡,在嬰兒床上蹬著腿,臉上帶著一股怨念。
林輕語進門,他立刻把兩隻手伸過來。
【「回來了!本少爺等了一個多小時!錢伯放的那個版本節奏錯了,本少爺不接受,本少爺今晚不睡了!」】
「行,不睡就不睡。」林輕語沒抱他,去把播放器里的歌換了一首,現場版,前奏進來的瞬間,陸念深的腿停了。
聽了三秒。
【「……這個對。」】
語氣勉勉強強,有點不情願承認。
林輕語坐回椅子上,把今天的事記進備忘錄,鍾家,鼻腔護理,濕度,加一條,「鐘太太直覺可以,值得信任。」
這行小字加在最後,不知道以後用不用得上,先存著。
陸念深那邊的搖滾放到副歌,他開始跟著節奏蹬腿,蹬了大概兩分鐘,腳的頻率慢下來了,然後就沒了。
睡過去了。
林輕語把燈調暗,沒動。
窗外有風,把院子裡的樹枝壓下去一截,放開,又彈起來。
腦海里偶發推了一條存檔,是顧小姐的,時間戳是今晚八點多。
【「父親今晚講了一個關於海邊撿石頭的故事,他講到一半自己改了結局,前半段石頭是普通石頭,後半段變成了會發光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本小姐覺得還可以,聽到第二段的時候睡著了。」】
【「他的聲音比上次有起伏了。」】
林輕語盯著這條心聲看了一會兒,把備忘錄翻到顧小姐那頁,在最後加了一行。
「故事法有效,進度正常。」
然後合上,放到桌上。
該做的事今天做完了。
鄭家下周,還有陸衍辭那個體系的事,還沒想好怎麼回他。
不急,先睡。
她在椅子上靠了靠,窗外的風又來了一陣,院子裡靜了,陸念深睡得沉,連夢話都沒有。
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