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達斯手中的金屬拳套與已經徹底白骨化的手臂碰撞在了一起,竟發出尖銳的金屬震鳴。
砰!
幾乎是同時迸發出來的槍響聲中,子彈迅速擊中了溫特的頭顱,卻依舊僅僅擦破了皮膚,便被堅硬的頭骨彈開。
那雙滿是幽藍色靈魂之火的瞳孔之中,沒有絲毫波動,另一隻手臂如同白色的長鞭抽向林克,將其身影崩碎成無數水霧四散紛飛。
「亡靈!這傢伙接近完全失控了!」
達斯拼盡全力才將溫特的手臂頂開,臉色難看地說道。
「必須想辦法打醒這傢伙,一旦讓幻域徹底成型,覆蓋到現實,白珊瑚號上的人都會有危險!」
林克臉色凝重地點頭,可剛才包括精神衝擊在內的手段都已經嘗試過,那團靈魂之火根本沒有絲毫搖晃。
那就不得不嘗試別的辦法。
「溫特先生,我們對卡麗娜小姐並沒有惡意,是負責尋找她下落並保護其安全的船員。」
林克不知道這樣是否能喚醒溫特的自我意識,但從雜物間內那翻湧泥漿刻意避開卡麗娜來看,還是值得嘗試一下。
所幸當溫特聽見卡麗娜的名字時,跳動的靈魂之焰泛起了一絲波瀾。
眼看有效,林克立刻提起了另一個名字。
「想必科林也不願意看見你成為一隻瘋狂屠殺的怪物吧?他一定希望你帶著他那份好好活下去!」
溫特眼中的波瀾越發激烈,動作也變得遲鈍起來。
在掙扎之中,靈魂之火悄然褪去,露出了溫特真實的眼睛,上面帶著質疑與困惑,看向了林克。
「你叫什麼名字?」
得到了回應,處於正面的達斯也鬆了口氣,轉頭示意林克繼續維持住溫特的意識。
「林克,此行是在協會裡接受了塞西爾夫人一家僱傭的護衛,暫時幫助船長等人尋找失蹤乘客,也就是卡麗娜小姐的下落。」
「協會?」
在聽見這個詞語時,溫特眼神中的質疑消退了許多,語氣中頓時多出了不少疲憊之意。
「那麼看來你並非是海神的使者,不然你也無法進入協會接取任務。」
「看在你再次幫助我清醒,沒讓我犯下大錯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身上有著海神的氣息,既然不是使者,便是它盯上的目標。」
林克聞言微微一愣,記憶里瞬間浮現出了金侖港時跟蹤自己的地痞口中的話語,喃喃自語了一聲。
「海神教?」
不過溫特顯然也不想繼續解釋,他只是抬起了骷髏化的手掌,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改變。
「你們可以離開,但是卡麗娜不行,還有人在威脅著她的安全。」
一旁的達斯皺起了眉頭,本以為溫特才是導致這一系列事件的元兇,怎麼聽他說來,似乎還另有隱情。
「想要報復卡麗娜小姐的不都是傑斯安的侍衛麼,他們都已經被你解決了……」
「侍衛?解決了……不,沒有……」
溫特搖了搖頭,臨到嘴邊的解釋卻根本說不出口,好似剛才一瞬間的記憶被消除了一般。
他張著嘴巴,突然低咳了一聲,吐出了一朵乾癟的鮮紅花卉。
「這是什麼?」
林克有些疑惑地望向溫特,大哥你就算變成亡靈,也不至於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難道是打算送給卡麗娜小姐的?
就是這取貨方式有些獨特。
林克和達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謹慎,生怕溫特又要陷入失控之中。
「花?」
溫特也顯得很是疑惑,但是在看見這朵花的時候,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悲痛莫名的情緒,仿佛曾經遭遇的無數苦難場景都瞬間浮現在眼前。
達斯低頭看去的同時,也微微失神,不知為何泛起了一陣悲傷的情緒,金屬頭盔下竟發出了一聲嗚咽。
只有林克轉頭看去時,絲毫沒受到影響,反倒一臉古怪的看向溫特和達斯,腦海中竟是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溫特先生!難道威脅卡麗娜小姐安全的不止傑斯安的侍衛,還包括他自己本身麼?」
林克大聲地質問也讓溫特和達斯回過神來,在看見溫特點頭後,林克心底猛地一驚。
覆蓋在一些細節上的薄紗被揭開,露出了原本應該引起自己警惕的疑點,似乎有什麼從一開始就被他和艾力克船長等人所忽略。
是啊。
傑斯安作為泣血花家族的一員,在船上的表現實在很是不堪,讓所有人都認為他依靠的是隨行侍衛的保護。
並且警務局出具的搜查令時間也來得太快,一切都好像在將他打造成一個家族的廢材,無用之人。
況且一等艙的乘客大部分也都是其他貴族與富豪,這麼明目張胆地用泣血花家族的名義得罪人,真的是那些嚴格遵循精英教育的舊貴族們教出來的貴族子弟?
這可不是舊貴族們掌握全部話語權的時代,新興階級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用來攻擊泣血花家族。
自己明明注意到了傑斯安身上的疑點,為什麼沒有追查下去?
對方明明才是最主要的嫌疑人,為什麼僅僅是問詢之後,艾力克船長和我都下意識將其排除在外?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傑斯安自身的能力?
又是什麼時候,將目標全部鎖定在溫特身上……
是從對方侍衛前去貨艙尋找溫特開始。
如果這都是故意將我們引過去的呢?
那為何杰斯安要這樣偽裝?
他真的是對卡麗娜小姐感興趣?
船上漂亮的女人也不止這一個。
那又有什麼是獨特稀有的,足以引起一名貴族真正在意的……
從最開始卡麗娜小姐的失蹤一直到現在都關聯其中的……
林克猛地抬起頭,想起了老尼克之前描述過的情況,望向了眼前的溫特,焦急地開口說道。
「溫特先生,傑斯安的目標可能是你!」
啪!
燃燒著的亡靈船上,響起了一陣莫名的掌聲。
就好像有人欣賞完一出由自己編導的舞台劇後,從觀眾席中站起身,為奮力表演的演員們送上了由衷的肯定與讚美。
「竟是不受泣血花的影響,難道你沒有悲痛的回憶麼?」
一個年輕優雅的身影直接推開了船艙的門,漫步走了出來,那張原本讓幾人都十分厭惡的紈絝臉龐上,只帶著平靜與一絲意外的笑容。
「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啊。」
「傑斯安!」
看見對方的那一瞬間,溫特的骷髏身體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僅僅一個眨眼,就出現在了傑斯安眼前,手掌狠狠砸下。
咻!
比他更快的,是一條從船艙內伸出的粗壯藤蔓,順著溫特的手臂纏繞而上,將整個亡靈軀體緊緊勒住。
伴隨著傑斯安毫無動容地走上前,更多的藤蔓迅速延伸出來,同樣將反抗的林克與達斯控制住。
四處蔓延的枝丫包裹了整艘探索船,熄滅了燃燒的烈火,吞沒了隨處可見的血跡。
下一秒,藤蔓上抽出碧綠的根莖,頂上鼓起的花苞向外展開,綻放出耀眼的一片紅色。
「泣血花,以悲痛為壤,以悔恨為根,澆灌以鮮血,才生出如此美麗的花朵。」
傑斯安閒庭漫步地走過被藤蔓困住的三人,站在船首伸手揮了揮。
幻域呈現出的海面上頓時多出兩個被藤蔓圍繞的房間,還有從房間中投來的驚駭目光。
一道是來自雜物間內,正小心翼翼向外摸索走去的卡麗娜透過突然明亮不少的房門望向外面的視線。
一道則是死死支撐著魔法護罩,將驚恐的塞西爾一家護在裡面的希爾看見被纏繞控制的林克幾人時的目光。
「本來只打算悄悄藉助溫特先生的力量,現在卻不得不處理你這個意外。」
傑斯安的目光落在了林克身上,似乎同樣看出了點什麼,皺起了眉頭後嘆息一聲。
「算了,既然海神將目光注視了你,那我還是不奪人所好。」
揮手間,藤蔓衝破兩個房間,將裡面的人都控制住。
傑斯安轉身再次走向船艙,帶著林克、達斯以及剛抓住的希爾,瞬間消失在了死靈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