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斯和林克都消失了?」
船長室里,卡特望向一臉凝重的艾力克船長,詫異地問道。
「魔法陣列沒有感應到任何介入,但【區域隔離】的效果確確實實尋找不到賦予的目標。」
「奇怪?」
艾力克船長仔細檢查了船長室內魔法陣列的操控裝置,卻沒有發現異常,船身所有感應節點都傳回了一切正常的信號,可他總覺得一股莫名的壓抑氣息在四處蔓延。
似乎有什麼本該引起注意,卻又下意識忽略的事情發生。
「對了,一等艙的護衛水手交接班了麼?」
艾力克搖了搖頭,仿佛抓住了一縷疑惑的尾巴,轉頭問去。
「好像……一直沒有?」
「嗯?!」
艾力克猛地轉頭看向卡特,在發現對方臉上同樣露出的驚疑神色,以及微微搖頭的動作後,瞬間明白了什麼。
「不對!船上的魔法陣列被修改了!有更高階的認知魔法介入!」
他此時已經顧不上拿起自己的船長帽,大步徑直推開了船長室的大門,來到甲板的船舵前。
艾力克右手伸出,眼前浮現出了一紙虛幻的契約書來。
【戰技】:公正契約
「此處認知通達!」
金黃色的契約紙張猛地劇烈燃燒起來,發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環,瞬間掃過整艘白珊瑚號。
就好像揭開了一層薄紗,原本如同路邊石子般被忽略的細節紛紛重新回到了腦海之中。
艾力克記起了每次見到傑斯安時,都能感受到屬於同階職業者的無形壓力。
還有吩咐達斯增添陣列魔晶石時,一同遞給他的古怪植物種子。
卡特同樣記起了客艙搜查時,廊道內四處生長的古怪藤蔓,哪怕當時與老尼克交談時正好踩在上面,也絲毫沒有察覺。
不少敞開的房門裡,都是被藤蔓纏繞捆綁起來的乘客!
「該死!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艾力克抬頭望去,就震驚地看見,原本甲板上正常值守的水手與眺望景色的乘客身影一陣模糊,被海風吹散。
一條條扭曲蜿蜒的藤蔓已經籠罩了大半個船體,正中轉動的蒸汽明輪早已經被牢牢鎖死。
高大的三桅風帆上爬滿了帶著細長根莖的枝丫,頂端是鮮血般的花苞,如同三棵擁有巨大樹冠般的紅色大樹,聳立在眼前。
「這,這是什麼情況?!」
驚人的一幕讓卡特攥緊了手中的騎士劍,看著向船長室蔓延過來的藤蔓,帶著莫名的怒氣揮動,頓時將其切成幾段,如鮮血般猩紅的汁液濺落在甲板上。
「這是,晉升儀式……」
艾力克船長從逐漸清晰的記憶中找出了對應的信息,結合傑斯安的實力判斷,臉色難看地吐出了幾個字。
「泣血花家族的晉升儀式!」
可回想起那個以自身磨鍊為祖訓的勳章家族正常晉升時從未有過這般大的動靜,他又很快皺起了眉頭。
「不過那個家族應該講究的是以自身苦痛為根基,輔以悔恨等情緒,凝聚血脈之力激發晉升,怎麼會……」
「艾力克船長果然見多識廣。」
下一秒,兩人眼前的空間就浮現出一陣波動,傑斯安優雅的身形緩緩走出,身後則是被藤蔓捆綁起來的林克、達斯以及希爾三人。
「因為我實在看不慣那些老傢伙的墨守成規!為了那該死的規矩,每一個家族成員從生下來就如同進入了地獄一般,我都忘了童年時自己有沒有真正的笑過!」
「強行在自身上製造苦痛,深刻體會每一次悔恨,我早就受夠了這樣的安排!」
「苦痛不是遍地都是,悔恨不是隨處可見?為什麼非要是我來承擔?」
傑斯安臉上露出了一絲癲狂之色,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可惜這些普通人身上只能提取出一丁點養分,就算是職業者也遠遠不足以支撐到花卉成熟。」
「幸好這次出行竟然碰上了溫特先生!」
傑斯安嘴角咧開,看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讚嘆般抬起了手,那股亡靈特有的淤泥臭味四散開來。
「亡靈,多麼奇妙的一個種族!我只需要吞噬掉溫特先生半成型的幻域,便能掌控這股力量,賦予那些成為了土壤的人們,讓他們獲得不朽的生命,永遠為泣血花提供源源不絕的養分!」
「同時,我將完成雙重超凡階職業者的晉升,大師之路,不對!傳奇之路已經呈現在我的腳下!」
「而他們也將成為永生之花王國中最忠實的子民,我將再度舉起泣血花的旗幟,成為帝國的支柱!」
「這一切難道不是很美妙麼?!」
艾力克船長冷眼瞥向越發癲狂的傑斯安,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
「你瘋了!將普通人當成養料滋潤自身,這已經是深淵之道的禁忌之路,七海商會絕不允許你傷害船上的乘客!」
話音落下,兩柄騎士劍瞬間劈砍向了傑斯安。
鐺!
兩條驟然抽來的藤蔓瞬間將劍鋒格擋開來,本該是木質的藤蔓與騎士劍碰撞間,竟然發出了金屬般尖銳的響動。
「不會?」
傑斯安笑了笑,手掌輕輕一揮,瞬間五六條藤蔓就圍了上去。
趁卡特一個不注意,纏上了他的手臂,很快將其同樣捆綁在了一旁。
顯然傑斯安的實力在專精階已經處於頂尖層次。
「艾力克船長,好好想想你們通報的是什麼情況?」
「失控的溫特導致了船員的失蹤,加上後續發現的亡靈氣息,足以證明是這個混入了船上的亡靈害死了所有人。」
「至於我,不過同樣是受害者,僥倖存活罷了。」
傑斯安又看了一眼被捆綁的幾人,向艾力克點了點頭。
「當然,作為七海商會的雇員,我不會對你們下手。」
「包括一等艙的一些有身份的貴客,哦,還有這位金侖工坊大師的寶貝學徒。」
「我會將你們放到長艇之上,這裡是成熟航線,很快就有人能將你們救起。」
傑斯安坦然的態度反而讓艾力克船長皺起了眉頭,剛被捆綁倒吊著的卡特破口大罵。
「你以為我們不會將你所做的說出去麼?」
傑斯安只是搖了搖頭,啞然失笑,沒有回答。
這種表現讓艾力克船長嘆了口氣,神色帶上了一絲沉重。
「看來泣血花家族已經和商會達成了協議。」
「包括一等艙存活下來的人,想必都受到了各自背景的提醒吧。」
「就算我們幾個說出去,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只是落得污衊貴族的判罰。」
啪!啪!啪!
「不愧是老資歷的船長,看的就是比一些傻子透徹,一個有希望踏足傳奇的家族成員,和區區幾百條人命相比,顯然更有價值。」
傑斯安鼓了鼓掌,沒有給幾人繼續開口的機會,手掌一揮,蔓延的扭曲枝條瞬間將幾人全部困住甩向了船側。
嘭!
林克重重摔在了不知何時放下的長艇艇身之上,身上傳來一陣劇痛,但心底的沉重讓他沒有在意這些。
他抬起頭看去,才發現一條條席捲而來的藤蔓將十幾名乘客和艾力克等人同時放在了長艇上。
「林克?」
希爾剛剛掙脫了束縛,臉上看見林克時的驚喜之色已經被憤恨與悲傷取代。
「塞西爾一家和艾莉,都沒被放出來。」
「嗯……」
林克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不少一等艙的乘客驚懼之下,口中只是罵罵咧咧。
「真是倒霉!跟那些普通人做一艘船,還碰上泣血花家的瘋子!打亂了我的行程!」
「要不是收到了家族傳訊通知,我肯定要讓那個傢伙知道,我們家族也不是好惹的。」
「這趟生意的耽誤費,肯定要找泣血花和商會賠償!」
每個人都只是在乎自己活了下來,沒人關心被留在船上的人即將迎來的下場。
他轉頭看向艾力克船長,發現艾力克船長正望著漸漸遠去的白珊瑚號以及快要將整艘船吞噬的泣血花藤蔓,眼神中滿是沉重之色。
「船長,他們會怎麼樣?」
林克低聲開口,等來的只是艾力克沉默的目光。
一旁的卡特和達斯同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語。
只有希爾憤憤不平地低聲說道。
「可他們是無辜的啊!」
林克眼前又浮現出了丹尼斯與赫娜的身影,想到了塞西爾夫人剛剛失蹤的丈夫,想到了艾莉年輕又渴望自由的目光。
甚至還想到了老尼克貪財時露出的精光,想到了二三等艙里那些嚮往著大海,滿懷憧憬而去的人們。
「呵……真是噁心。」
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看了一眼那些為了生存下去,只敢在背後罵罵咧咧的富商與貴族,無人與其對視,只有一個個低下去的頭顱和漸漸消失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了身。
可能自己的打算有些愚蠢,但這個世界聰明人這麼多,多一個蠢貨又如何?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勇者,更不是什麼英雄。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搜救隊員,敢於為了陌生人的生命,對抗……天災!
「希爾,你留下。」
林克拉住了一旁的希爾,那裡的戰鬥已經不適合尚未晉升職業者的她。
不過在看見一旁艾力克船長望來的目光時,林克聳了聳肩。
「我只是單純看傑斯安不爽,想要回去揍他一頓罷了。」
「呵呵!」
艾力克船長搖頭一笑,走上前拍了拍林克的肩膀,同樣與其並列。
「我也只是那艘船的船長,船在,人在,船毀……人亡!」
「既然這樣,就不得不算上我一個。」
卡特同樣站起了身,手指緊握著騎士劍,泛起一絲青白。
「當然少不了我了,他把我捆起來的仇,可不是一兩拳就算了的。」
達斯拍了拍壯實的胸膛,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看吧,這個世界上的蠢貨還真不少!
林克笑著點了點頭,率先跳下了長艇。
腳掌在觸碰到水面時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一朵朵浪花破碎的瞬間向著遠去的白珊瑚號衝去。
其他三人紛紛加入,海面上只留下了四道白色的痕跡。
如同追逐著太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