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你這樣說，我多少也會有些難過的哦。」
「可你的聲音里聽不出一點難過的意思啊。」
「畢竟是事實嘛。」
瑪雅吐槽著，順手摸了摸邊上的骷髏圖騰。
「所以……你的最終評價是什麼？」
「直接說我不知道的話，未免過於迷糊了，可你真的要我給出一個回答，那我確實只能說我不知道……你想要突破五環，可能會出現兩種情況——第一種，和正常人一樣，血肉活化，然後你想辦法戰勝自己的血肉意識，成為完全的惟一。
第二種，那就是因為是靈能身體的緣故，你的身體完全不會產生意識……」
「聽上去像是很正確的廢話。」
「人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交流都是正確的廢話。」
芭芭雅嘎說著，轉身進屋。
瑪雅思慮片刻後，便抬腳跟了上去。
熟悉的屋內，對方正在調整著一大堆工具……除了一些看上去就比較奇怪的魔藥坩堝，這裡還有一些科技裝置。
就是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什麼能源啟動的……也不見插座。
「我先抽你一管血研究一下吧。」
「辛苦了。」
瑪雅抬起手臂，並未拒絕對方的邀請。
鮮紅的血液緩緩的被抽入針管之中，確定劑量差不多後，她回頭抬手。
各種工具開始活躍過來，節奏不一的運作著。
而瑪雅也順口問了一句。
「所以，我大概多久可以得到我的病理通知書呢？」
「別說的和什麼錄取通知書一樣……很快的好了。」
芭芭雅嘎搖搖頭，也不知道瑪雅是怎麼能這麼樂觀的。
就好像在談論陌生人。
而芭芭雅嘎所說的很快……那是真的快。
瑪雅只是休息了十分鐘，回了一下其他人的簡訊後，她便給出了結果。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我能不聽嗎？」
「好訊息是，你不用糾結了，我知道結果了。」芭芭雅嘎沒有理會瑪雅此時的挑眉，自顧自的皺眉說道，「壞訊息是……你的血肉確實在活化……」
事情出現了第三個結果。
瑪雅的血肉似乎是因為是靈能匯聚出來的緣故，所以更快的開始了活化！
按理說四環頂多一個起步，五環才會出現這種問題。
但……此時此刻，瑪雅的血肉已經開始活化了！
這樣下去，或許瑪雅不需要等到五環，血肉意識就會把他給吞噬！
「……」
瑪雅的笑容稍微收斂了幾分。
他歪了歪頭，思考了好一會後，才開口。
「我……應該害怕嗎？」
話語裡聽不出任何起伏。
「這件事確實有點……過於有衝擊性了。」
芭芭雅嘎明白瑪雅此時的感覺，因為過於奇妙的事實，而導致了情緒幾乎沒有辦法跟上來……
不過這一切新鮮人和她沒有太多關係，她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給瑪雅回答而已。
瑪雅的血肉在活化……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就算你問我，我也給不出回答。」
瑪雅揉了揉眉心，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事情發生的……確實有些太突然了。
他還以為自己剛剛進入新篇章的第一步了呢，結果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是後期的程度了嗎？
感覺不是很妙啊。
「害怕了？」芭芭雅嘎挑眉，可瑪雅卻回應了一個笑容。
「要害怕的話，早就害怕過了，我現在比較好奇，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事到如今，瑪雅又不會像是聽說自己得了絕症的人那樣，挨個和自己的親友告別……那也不是他的風格。
只要沒死，人就要想辦法前進……
他一直都這麼覺得。
「說實話，我不討厭你這種人……但有時候我也挺希望你這種人能遇到一些慘痛的失敗，省的一天到晚都是笑著，讓人心煩。」
「有點陰暗了……靈能生物都是這樣的？」
「不，只是我這樣而已。」
芭芭雅嘎繼續開口，對於瑪雅的態度還挺友善的。
或許是因為瑪雅如今也可以算是她們半個同類的緣故。
在看到瑪雅低頭沉思後，她思慮了片刻，忽然開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邊其實有一個辦法，或許正好可以針對你的情況試試看……」
「嗯？」
……
芭芭雅嘎在斯拉夫特民間故事裡，屬於是一種善惡二象性的存在。
她是惡，也是善。
是英雄的指路明燈，也是不敬者的劊子手。
而此時在瑪雅面前，她展露的，是自己作為明燈的那一面。
「雖然不知道你的身體為何提前活化過來，但……既然是活化，那也就是走『正常流程』了。
既然是走正常流程，那就可以嘗試一下和它交流一下……畢竟誕生於同一個身體，你們多少有些共同的渴望。」
「聽上去你是打算讓我去和它打嘴炮……可惜我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
瑪雅乖巧的坐在一旁，任由芭芭雅嘎在自己邊上甩著香爐，在半空之中繪畫紅黑色的詭異符咒。
「說服不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當然，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如果真的到了實在沒有辦法解決的時候……」
「你會幫我？」
「會的，我會在你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想辦法殺了你的。」
芭芭雅嘎畢竟是誕生於人類靈能的靈能生物，如果瑪雅真的變成了血肉狂暴的怪物，那屬於她的『人類根基』就會崩潰。
她可不願意看到那樣的結果。
她本以為自己這樣說，瑪雅會稍微有點情緒波動，可事實卻是……瑪雅只是笑了笑。
「聽上去還挺不錯的。」
「……」
芭芭雅嘎的動作忽然一頓，香爐失去了甩動的離心力，可憐的順著鐵鏈墜落地面。
她望著瑪雅，就像是在看什麼自己從未見過的生物。
「雖然我知道這個時候詢問你有點不太對，但……瑪雅，你到底在做什麼？」
「嗯？」
「人類是需要有目標才能動起來的東西，比驢子還倔，他們往往會把自己的目標設計的很複雜，比如說到某個地方是為了買東西，買東西是為了吃好吃的，吃好吃的是為了身體滿足，心靈滿足……可你並不是這樣的人，從第一次意識到你的存在的時候，我就很好奇這一點了。」
倒不是說這樣有什麼問題……瑪雅活的好不好累不累對不對，和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她就只是好奇……
好奇作為一個人的瑪雅，他到底在思考些什麼。
「你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我給她們的回答你應該也聽過，就算是現在再問我一遍，我也是一樣的答案……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只知道，我正順著我的本心……做好事我會開心，做壞事……我不會做壞事，順著自己的本心，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不會讓我後悔的『正確』！」
瑪雅平淡的宣稱著，強硬而又自然。
芭芭雅嘎頓了頓，深深的看了瑪雅一眼，隨後扭頭。
「還是搞不懂……」
話語到了這裡，她便繼續開始了自己奇怪的儀式，瑪雅也並沒有解釋自己所作所為的儀式，同樣繼續著自己的等待。
一股困意隨之湧上瑪雅心頭，雖然瑪雅可以輕鬆將其滅殺，但他還是壓住了自己動手的欲望，任由困意將自己包裹。
半響後，他的眼前……便出現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分不清上下左右，感受不到空間和時間。
純白的世界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這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嗎？
「我還以為會是一片血紅呢。」
畢竟自己殺了那麼多人，這麼純白，反而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但他很快就沒有這個閒心觀察自己的狀態了……就在他觀察這一切的時候，一道血紅色的身影忽然如獵狗般沖向他的面前！
瑪雅即便第一時間選擇了招架，但恐怖的力量卻依舊讓他倒飛出去……
嗯……大概是倒飛吧。
落地，瑪雅立刻回望過去。
就在這純白的世界裡，一道血紅色的身影正如野獸般低吼著……
它看上去和瑪雅幾乎一致，只是它渾身被粘稠的宛如石油一般的紅色液體包裹，其附近地面，也呈現出『血池』的狀態。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就是自己的血肉意識了？
「還真是野蠻啊，我還覺得自己挺文明的。」
「嗷！」
芭芭雅嘎說是要瑪雅說服自己的血肉意識，但這個『瑪雅』顯然不是那種可以用腦子說話的人。
反覆的怒吼之下，它再度爆發！
瑪雅下意識的再度戒備，可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拳頭便落到了他的臉上！
強烈的刺痛讓瑪雅又飛了起來！
這個精神世界裡，可沒有所謂的空間說法，又或者說，這個『空間』，本身就是他自己的想像。
瑪雅還沒有適應這種戰鬥節奏，但對方卻在此地如魚得水。
這可能是瑪雅第一次正經意義上的面對自己……瘋狂的姿態一度壓制著瑪雅喘不過氣來。
風暴的拳頭……
連綿的廝殺……
沒有絲毫猶豫的和喘息空間的戰鬥節奏。
瑪雅也試圖呼叫自己的靈能作戰，但很快他就發現，在這個世界裡，自己並不能呼叫這份力量。
如果是打遊戲的話，那毫無疑問，瑪雅現在算是『劣勢作戰』。
可即便如此，瑪雅依舊笑著。
「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這個詞似乎貫穿了瑪雅如今這一生。
他的一切作為，都是如此……
「來吧！」
調整身體，瑪雅立刻開始適應起戰場環境。
面前的瑪雅也同樣擺出架勢，繼續朝著瑪雅攻擊！
而瑪雅也同樣給出回應。
可……戰鬥一開始，瑪雅就陷入了下風之中。
奇怪的環境讓對方的速度顯得很快，當瑪雅意識到對方發動攻擊後，攻擊就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了。
每一擊都彷佛有把地球都給打炸的力量……在瑪雅身體裡不停的爆開，就連瑪雅都好奇，這樣的痛苦到底是從何而來。
又或者說……自己真的在痛苦嗎？
想不明白……
瑪雅只是戰鬥著。
必須要承認，瑪雅很快就適應起了這種戰鬥節奏……漸漸的，他放棄了在腦海里構想如何把手臂抬到怎麼招架的動作，而是直接確定結果後，便發起招架與進攻……
從一開始只能被對方壓著打，漸漸的，瑪雅也可以反擊起對方了。
不斷的廝殺讓他的眉眼染上詭異的紅色……雙方來回了不知道多少下……
幾千？幾萬？
外面的時間過去了多久呢？
如果時間流逝是一樣的話，那可能也就幾分鐘的事情吧？
必須要承認，即便是瑪雅，都覺得自己這樣的對手有些讓人討厭了。
強硬的姿態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就如同野獸一般，毫無理念感。
拳頭揮舞下，只有純粹的暴力，沒有一絲一毫其他方面的雜質……
就算是瑪雅自己，也必須要全神貫注的提起精神來應對。
漸漸的，瑪雅的大腦開始沒有力氣思考其他東西了。
他一直告訴自己，自己和對方的戰鬥是為了為自己突破五環做準備。
可很快，他就又迷茫起，自己突破五環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變強，然後去消滅第一個五環血肉？
消滅第一個五環血肉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拯救世界嗎？
可自己為什麼要拯救世界？
為了正義感？為了自己的的愛人們？
還是為了其他？
他好像沒有那麼龐大的胸懷……
思緒越發深入，瑪雅的身體也染上了周圍的純白色。
身體開始笨重起來了……瑪雅還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哪怕是再怎麼激烈的戰鬥，戰鬥之中消耗了多少力量，多少運氣，他都沒有一次感覺到，自己身體有如此疲倦感。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忽然來到了一種更高的程度……他開始思考起自己做的一切的意義……
可越是思考，一種茫然感越是浮現。
瑪雅一直在外界展露出的強硬姿態，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算是瑪雅對自己的否定？
他以前還挺喜歡思考這個事情的意義，那個事情的意義的，但最後的結果，卻是世界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瑪雅也不清楚這到底算不算是虛無主義，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然後……然後自己就不去想了。
這是屬於哲學家的思考內容，和他這麼一個普通人並無關係……哪怕自己作為普通人確實是能打了一些，但……他依舊只是普通人。
並不是身份上的普通，而是人格上的普通。
人們會偏袒弱勢群體……他也會做，只是因為力量比較大，所以他可以做的更多更好。
人們會喜歡公平正義……他也喜歡，只是他所喜愛的公平涉及更多，範圍更廣。
人們會追求安定平和……他也在追求……
他做的很多，但這一切歸根結底，其實都是屬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責任感知……
可……
沒有人要他負責這一切，即便他一直以來都用做這些都是自己想要做為理由。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做這一切……
純白的世界裡，瑪雅愣在原地。
迷茫的就像是一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