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也是來添些紙墨。」李修楷笑道,熱情地拉著夏成文。
「走走走,多年不見,今日難得重逢,定要好好敘敘舊!我知道前面有家『春風樓』,酒菜尚可,也清靜,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
夏成文本想推辭,但架不住舊友盛情,又見李修楷態度真摯,想到自己確實需要了解一下府城讀書人的圈子,以及縣學、恩科的一些具體情形,便不再拒絕。
拱手道:「那……便叨擾修楷兄了。」
兩人進了春風樓,尋了個靠窗的雅座。
幾杯溫酒下肚,寒暄過別後情形,話題自然轉到學業上。
夏成文得知李修楷在府學,便細細詢問了府學的規矩、先生的風格、平時學子們交流的情況,以及浮陽府文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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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也將自己備考的一些心得和聽聞的關於明年恩科的風聲,揀要緊的說了。
「成文兄底子厚,只需稍加適應,重拾起來定然極快。」李修楷真誠道:「若是要去縣學,我認識裡面一位齋長,或可代為引薦。」
夏成文感激不盡:「如此,便有勞修楷兄了!」
酒足飯飽,話也說了許多。
李修楷興致依然很高,他看著窗外漸斜的日頭,忽然道:「成文兄,你我今日重逢,實乃幸事。不知可否...冒昧去府上拜訪一番?也見見嫂夫人,認個門,日後也好常來常往,切磋學問。」
夏成文微微一愣。
邀請同窗友人到家中做客,本是常理。
但他想到自家雖是新宅,卻並非什麼高門大戶,家中父母兄嫂侄兒眾多,怕怠慢了客人。
可看著李修楷殷切的目光,再想想對方方才的熱心相助,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
於是,他爽快應道:「修楷兄不嫌寒舍簡陋,自然歡迎之至。只是家中新遷,諸多未備,恐招待不周。」
「成文兄客氣了!你我君子之交,何須那些虛禮?」李修楷很高興,立刻起身結帳,兩人便一同離開了春風樓。
夏成文引著路,穿過幾條街巷,回到了夏宅。
院子裡,夏含寧正帶著妹妹含喬在玩石子,看到三叔帶了個陌生書生回來,都停下動作,好奇地看著。
東廂房那邊,張秀娟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娘,大嫂,我回來了。這位是我昔日的同窗,修楷兄。」夏成文揚聲介紹。
李月梅從正房出來,擦了擦手,雖然有些意外兒子突然帶客人回來,但面上立刻露出熱情。
「哎呀,是成文的同窗啊!快請進,快請進!屋裡坐!老三家的,快沏茶!」
蘇婉兒在屋裡聽到,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又去準備茶水果子。
李修楷一路進來,恭謹地向李月梅行禮問好:「晚生李修楷,見過伯母。冒昧來訪,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你們讀書人在一起說說話,是好事!」李月梅笑著,引他們到三房那間兼做書房的屋子坐下。
李修楷在夏家又坐了片刻,與夏成文說了些府學趣聞和浮陽府文壇近況,相談甚歡。
正說到興頭上,東廂房那邊忽然傳來孩童響亮的叫嚷,緊接著是蘇婉兒略帶焦急的呼喚:「夫君!你快過來看看!承澤和承恩搶你書桌上的鎮紙,打翻了墨汁,弄得到處都是!」
夏成文一聽,頭都大了。
兩個孩子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片刻不得安寧。
他連忙起身,對李修楷歉然道:「修楷兄稍坐,我去去就來,兩個皮猴兒又鬧騰了。」
李修楷理解地擺擺手:「成文兄快去,孩子要緊。我在這兒坐坐便好。」
夏成文匆匆去了東廂房。
李修楷獨自坐在小書房裡,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孩童哭鬧、大人呵斥與夏成文無奈勸解的聲音,不禁莞爾。
他端起已有些溫涼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隨意打量這間簡樸卻整潔的書房。
坐了一會兒,隔壁動靜未息,他不好干坐著,便起身,信步踱出小書房,想著在院子裡走走,等夏成文處理完家事。
冬日的陽光正好,他漫步穿過堂屋,走到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目光不經意地投向庭院。
這一看,卻讓他瞬間怔住了,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此時冬陽正好,一抹斜暉恰好越過東廂房的屋脊,溫柔地灑在後院那幾株葉子落盡、枝幹遒勁的老梅樹上,也照亮了梅樹下,一個正微微仰頭、似在觀察枝頭零星幾個花苞的窈窕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杏色素麵緞子裁製的夾棉長襖。
腰間松松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絲絛,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冬日的庭院有些蕭瑟,但這抹杏色身影立在那兒,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麗脫俗。
李修楷自詡不是那等輕浮好色之徒,此刻卻也不由得看得怔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停住,心裡莫名漏跳了一拍,只覺得這背影......
莫名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又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一時忘了禮數,竟鬼使神差地朝著那背影走了過去,越走近,越覺得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和熟悉感愈加強烈。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窈窕淑女」、「驚鴻一瞥」之類的詞句亂竄。
就在李修楷心神恍惚、右手微微抬起之際——
斜刺里驀地伸出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他手腕的脈門!
「哎喲!」李修楷猝不及防,只覺腕上一陣酸麻劇痛,忍不住痛呼出聲。
同時「你是何人?鬼鬼祟祟靠近我家姑娘意欲何為?哪來的登徒浪子!」
李修楷痛得齜牙咧嘴,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青灰色勁裝、眉目清冷的侍女,不知何時已擋在了他與那杏色身影之間,正冷冷地盯著他。
「誤、誤會!姑娘~不,女俠誤會!」李修楷又痛又急,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
「在下李修楷,是夏成文夏兄的同窗!方才...方才只是...只是...」
李修楷「只是」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自己是看人家背影看呆了,還差點唐突伸手。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那杏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