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聞聲轉過身來。
「你...你是夏姑娘？」李修楷結結巴巴，腦子嗡嗡作響。
夏思安的目光在李修楷臉上停留了片刻。
幾息之後，她眼中訝異褪去，換上了淡淡的笑意。
她抬手，輕輕按了一下霜至的手臂：「荷香，鬆手吧。這位...似乎是故人。」
荷香聞言，這才鬆開手，但依舊警惕地站在夏思安側前方半步的位置，盯著李修楷。
李修楷如蒙大赦，連忙揉著劇痛發麻的手腕，也顧不得儀態了，對著夏思安，聲音發顫：「你...你真是夏姑娘！」
夏思安微微頷首，疏離道：「原來是李公子。多年不見，方才一時未敢相認，失禮了。李公子是來尋我三哥的？」
李修楷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孟浪和失禮，頓時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連忙後退一步，拱手作揖，頭幾乎垂到胸口：「夏...夏姑娘恕罪！方才是在下失態！絕無唐突之意！只是驟然見到姑娘背影，覺著有些眼熟，一時心神恍惚，才...才舉止失措！冒犯之處，萬望海涵！」
李修楷臊得耳根都紅了，說話顛三倒四。
這時，聽到動靜的夏成文也趕了過來。
見到這情景，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七八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上前打圓場：「修楷兄，無妨無妨，想必是誤會。小妹，這是我昔日的同窗，修楷兄，方才在我們屋裡說話來著。」
夏成文又轉向李修楷，忍著笑道：「修凱兄，這是我家小妹，可還記得？」
李修楷連連點頭，臉還紅著：「是是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夏姑娘，在下...在下真是...唉！」
他懊惱得直想捶自己腦袋。
怎麼能在心上人面前如此輕浮？
夏思安：「既是三哥的舊友，又是一場誤會，李公子不必過於掛懷。荷香也是護主心切，還請李公子勿怪。」
「不怪不怪！是在下的不是！」李修楷哪裡敢怪，只覺得今日這臉丟大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烏龍，最終在夏成文的調和和夏思安的大度下化解。
李修楷又再三賠罪後，才暈暈乎乎、腳步發飄地跟著夏成文離開了後院，被冷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退去。
但心頭那份驚愕、窘迫，以及悸動，卻久久未能平息。
而夏家後院，夏思安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對依舊繃著臉的荷香輕聲道：「下次出手，輕些。到底是三哥的同窗。」
荷香垂眸：「是，姑娘。屬下只是見那人神色痴愣，舉止突兀......」
夏思安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去看她的梅花。
只是經過這一打岔，方才那份閒適的心情，也散了幾分。
前廳里，氣氛總算從方才的尷尬中緩和下來。
夏成文見李修楷神色雖仍有些不自在，但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通往後院的方向，心念微動，主動笑道：「修楷兄是第一次來我這新家，不如讓舍妹帶你在宅子裡轉轉？這院子雖不大，倒也收拾得齊整。安安對家中各處最是熟悉。」
他本意是想讓妹妹幫忙招待一下，化解方才的烏龍，也顯得自家周到。
李修楷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這正是他求之不得卻又不敢貿然開口的！
「如此...不知是否方便叨擾夏姑娘片刻？方才實在失禮，若能得夏姑娘引領，領略一番府上新居氣象，也是幸事。」
話已說到這份上，又是三哥提議，夏思安自然不好再推拒。
她微微頷首：「李公子客氣了。寒舍簡陋，若不嫌棄，便隨我看看吧。三哥，你且陪李公子稍坐，我去去便來。」
夏成文點頭：「好，你們隨意看看。」
夏思安便引著李修楷走出前廳。
荷香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位公子，一看就在打姑娘主意。
想撬將軍的牆腳？
荷香蹙了蹙眉，下意識搖頭。
兩人先在前院走了走。
夏思安指著那口老井和旁邊的老槐樹，簡單介紹：「這井水清甜，冬日也不凍。這槐樹有些年頭了，夏天蔭涼很好。」
李修楷跟在半步之後，目光卻更多落在她沉靜的側臉和優雅的舉止上，聞言連忙點頭：「有樹有井，居家便有了生機與根基。夏姑娘家選址頗為講究。」
夏思安的介紹簡潔明了，如同她這個人一樣，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讓人感到踏實。
李修楷努力找著話題，試圖讓氣氛更自然些：「夏姑娘與成文兄兄妹情深，如今一家人團聚在此，其樂融融，真是羨煞旁人。我記得很多年前，去夏家老宅找成文兄時......」
他自顧自地講著往事。
夏思安腳步微頓，淡淡笑了笑：「李公子好記性。那時年幼，許多事已模糊了。」
見她終於露出了些微笑意，雖淡，李修楷膽子也大了些，試圖讓話題更輕鬆。
他指著後院牆角幾盆葉子肥厚、在冬日裡依然綠意盎然的植物，問道：「夏姑娘，那幾盆可是『厚臉皮』？」
他用了鄉下常見的土名。
夏思安看向那幾盆玉樹，眼中閃過一絲莞爾，點了點頭：「正是。這植物好養活，不挑地方，四季常青，看著也喜慶。」
李修楷見她接話，興致更高：「《詩經》有雲，『綠竹猗猗』，是贊君子如竹。我看這『厚臉皮』雖無竹之清高，卻有竹之韌性與生機，且更添幾分......嗯，樸實無華的親和力。置於庭院，倒也別有一番野趣，與夏姑娘這家宅的溫馨氣象，頗為相襯。」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比喻有些牽強附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夏思安聽他將尋常的植物與《詩經》、君子之德扯上關係，還說得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再看他那略顯窘迫又努力想表現得風趣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那笑聲，也讓她清冷的面容一下子鮮活生動起來，眉眼彎彎，唇角上揚。
李修楷一下子看呆了，心跳驟然失序。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純淨，明朗，帶著些許忍俊不禁的俏皮。
夏思安很快收斂了笑意，但眼底的愉悅還未完全散去。
「李公子果然博學，連『厚臉皮』都能引出典故來。不過這比喻~倒是新穎別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