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夏宅里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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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梅和張秀娟、李小美、蘇婉兒齊上陣,很快整治出一桌豐盛的接風宴。
前院擺了兩桌,男人們一桌,女眷和孩子們一桌。
夏老漢拿出了珍藏的一點酒。
男人們說著一路見聞,感慨著世事變化,房子漲價,也暢談著窯坊和未來的打算。
張大牛兄弟有些拘謹,但夏成武不斷給他們夾菜,讓他們漸漸放鬆下來。
女眷這邊更是熱鬧。
李月梅不停地給蘇母夾菜,說著體己話。
張秀娟和李小美照顧著孩子們,也跟吳夢聊著浮陽府的生活。
蘇婉兒挨著母親,臉上一直是止不住的笑。
夏含秀幾個女孩則嘰嘰喳喳地說著下午買新衣服的驚險經歷,聽得大人們又是後怕又是解氣。
夜深人靜,白日裡的喧囂熱鬧終於沉澱下來。
夏承澤含慶和夏承恩含瑞兩個小子玩鬧了一天,早已在暖和的炕頭並排睡得香甜。
蘇婉兒輕手輕腳地給兒子們掖好被角,這才轉身。
夏成文並未入睡,他披著外衣,靜靜站在臨窗的炕邊,望著窗外月色下院落朦朧的輪廓,不知在想些什麼。
「夫君,還不睡?可是看書看乏了?」 蘇婉兒走過去,將一件厚實的舊棉袍披在他肩上。
夏成文轉過身,順勢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長長地、滿足地嘆了口氣。
「不是乏,是心裡有些靜不下來,又有些踏實。看著窗外的院子,有時候還覺得像做夢。
半年前,我們還在月亮寨的山坳里,夜裡聽著狼嚎和山風。如今,卻在這浮陽府的宅子裡,有明亮的窗戶,暖和的炕,爹娘兄嫂侄兒都在身邊。」
蘇婉兒依偎在他胸前,輕輕「嗯」了一聲:「是啊,跟做夢似的。多虧了安安。」
提到小妹,夏成文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緊了些。
「是啊,多虧了小妹。她為我們這個家,付出的太多。我這當哥哥的~」
他語氣難免有些愧疚和壓力。
「別這麼說!」
蘇婉兒開導:「安安是能幹,但她做這些,是因為她把咱們當最親的家人。咱們記著她的好,將來有了能力,加倍對她好就是。眼下,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該做的事做好,不讓她再多操心,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了。」
夏成文低頭看她,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婉娘,我想好了。開春後,浮陽府的縣學應該會重開,我準備去報名重新撿起課業。我想再拼一次。」
夏成文聲音漸漸堅定起來:「明年有恩科,我想去試試。我想讓咱們家,不光是在銀錢上寬裕,在名聲上,也能有些起色。我不想將來,咱們的孩子,還有小妹被人說,夏家只是有幾個錢的商戶。」
這是他一直壓在心底的念頭。
作為讀書人,功名是刻在骨子裡的追求,也是改變家族階層最正統的路徑。
以前在山裡,條件所限,只能埋首苦讀,前途渺茫。
如今環境好了,家人支持夏成文心中那簇火苗又重新旺盛地燃燒起來。
蘇婉兒一直知道丈夫的心思,也深知讀書科舉的不易。
她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心:「你想去考,那就去。家裡的事,你不用掛心。我能照顧好爹娘,看好孩子。需要銀子打點,咱們這些年也悄悄攢下了一點,你只管安心讀書。」
她望著他,眼裡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支持:「成文,我知道你能行。只是時局耽擱了。現在有了機會,咱就好好抓住。考中了,是咱們全家的榮耀;即便一時不中,咱們還年輕,還有下次。重要的是,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夏成文心頭震動,將她更緊地擁住。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低沉而鄭重地在她耳邊道:「謝謝你,婉娘。我一定會盡力。」
......
「霜至。」
霜至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姑娘。」
夏思安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吩咐:「去查一查府尹,孫家。尤其是孫府尹的為官風評、背後牽扯,以及......近來的動向。還有,孫家與本地其他商戶,尤其是新近崛起的商賈之家,有無過節的先例。要仔細些,越快越好。」
霜至利落應道:「是,姑娘。」
就在霜至要領命退下時,夏思安眸中浮出一層隱憂。
今日錦繡坊之事,看似了結,實則怕是埋了根刺。
那孫小姐驕橫慣了,此番受挫,未必肯善罷甘休。
她擔心孫家會借勢打壓夏家。
夏家如今看似鮮花著錦,實則是驟然暴富,根基太淺。
府尹若真有心為難,明里暗裡的手段,防不勝防。
自己遲早是要離開的。
屆時,她不在這邊,爹娘他們又不知官場商海這些彎繞齷齪,能不能應付得過去?
......
冬日陽光難得暖和,街上行人不少。
夏成文一路走,一路觀察著這座逐漸熟悉起來的府城,盤算著該買哪種價位的紙,墨錠是選常用的松煙還是稍好一些的油煙~
正思忖間,忽聽得旁邊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喚道:「可是...成文兄?」
夏成文聞聲轉頭,只見故人正站在一家書店門口,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
夏成文仔細一瞧,頓時露出驚喜之色:「李兄?真是你!」
「哎呀!果然是你!」
李修楷也是大喜過望,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夏成文的手臂,上下打量。
「成文兄,多年不見,你清減了些,但這氣度,倒更顯沉穩了!你何時來的浮陽府?怎的也不曾聽說?」
夏成文也激動地回握住他的手:「說來話長,家裡前些日子才搬來浮陽府安頓。修楷兄,你是一直在府城?看你這裝扮,莫非已進學?」
「慚愧慚愧!」李修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在苦讀,盼著明年恩科能有寸進。倒是成文兄你,當年在學堂,文章制藝可比我強多了,若非...想必早已有所成就。如今既然來了府城,定是要重拾舉業吧?」
夏成文點頭:「正是有此打算。今日出來,便是想採買些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