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擇定的黃道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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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皇極殿前,旌旗蔽日,儀仗森嚴。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朝服,按品階肅立於漢白玉廣場之上,鴉雀無聲。
鐘鼓齊鳴,雅樂奏響,登基大典正在進行。
新帝盛錦耀,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冠冕,一步步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丹陛,最終在萬臣山呼「萬歲」聲中,於龍椅之上端然落座。
改元「景和」,大赦天下,昭告寰宇。
大典之後,便是論功行賞,安定朝局的重頭戲。
紫宸殿內,新帝端坐,百官肅立。
一道道封賞旨意由內侍高聲唱出。
加官晉爵,賞賜金銀田宅,各有依憑。
當唱到「俞永瑞」之名時,殿內氣氛微凝。
誰都知道,這位少年將軍在平亂定鼎時功勳卓著,乃是新帝心腹中的心腹。
內侍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惟治世以武功戡亂,以文德守成。茲有前將軍俞永瑞,忠勇性成,韜略夙蘊......特進爵為輔國公,世襲罔替,以示殊榮。賞黃金萬兩,白銀萬兩,東珠十斛,蜀錦百匹,良田五百頃。另,賜京城朱雀大街甲字一號宅邸一座,為『輔國公府』,即日便可修繕入住。欽此!」
輔國公!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國公之位,已是超品,尊貴無比,更何況是帶有「輔」字,意義非凡。
世襲罔替,更是恩寵至極,澤被子孫。
金銀田宅的賞賜豐厚得令人咋舌,而那座位於京城最核心、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的甲字一號宅邸,更是身份與聖眷的象徵,以往非皇室宗親或幾朝元老重臣不可得。
「臣,俞永瑞,叩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俞永瑞出列,於御階之下鄭重叩拜。
盛錦耀高坐龍椅,看著下方俯首的愛將,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倚重。
「愛卿平身。」盛錦耀溫聲道:「望卿日後,不負朕望,繼續為朝廷,為天下百姓,盡忠效力。」
「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俞永瑞再拜,方才起身退回班列。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審視。
但俞永瑞神色不變。
國公之位,榮耀府邸......
封賞繼續,但「輔國公俞永瑞」之名,已隨著這道旨意,徹底響徹朝堂,成為景和新朝最耀眼的新貴之一。
宮中慶宴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新晉輔國公俞永瑞回到略顯空蕩的臨時府邸。
俞永瑞揮退眾人,獨自站在窗前。
他心中那幅前往浮陽府提親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用什麼做聘禮,請誰做媒證,甚至她可能會有的細微表情......都反覆推敲。
「國公爺,三老爺到訪。」管家的聲音謹慎地打破了他的思緒。
三叔?
俞永瑞眉峰動了一下。
這位官居內閣大學士的三叔俞文瀚,向來是家族在朝中的定海神針,也是規矩禮法的化身。
此刻深夜來訪,絕非尋常敘舊。
俞永瑞迅速斂去眼中那抹私人情緒,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快請。」
他親自迎至二門。
月光下,俞文瀚一身素色常服。
他目光在俞永瑞身上停留一瞬,掠過那身還未換下的國公朝服,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朝服未卸,可還在回味今日丹陛風光?」
這話帶著長輩的調侃,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三叔說笑了。」俞永瑞側身引路,將人讓進書房,「不過是剛回來,尚未得空。」
他親手斟茶,熱氣氤氳中,叔侄對坐。
俞文瀚沒有碰茶盞,目光緩緩掃過書案。
那裡攤開著幾張紙,墨跡未乾,隱約可見「浮陽」、「行程」、「聘禮單目」等字眼。
他不再繞彎子:「看你這未及收拾的筆墨,是打算近日便要動身,去那浮陽府提親?」
俞永瑞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了一瞬,隨即鬆開。
他迎上三叔的目光,沒有躲閃,坦然道:「是。侄兒確有急務,需往浮陽一趟。」
「急務?」俞文瀚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是急務,還是私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永瑞,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自幼被送去你父親執掌的青麓書院開蒙,十四歲便偷偷跑去邊軍投軍,家裡誰的話你真正聽過?
你父親用戒尺沒打斷你的倔脾氣,沙場刀劍也沒磨平你的稜角。如今功成名就,翅膀硬了,便覺得這世上規矩禮法,都束縛不了你了,是不是?」
侄子父親俞文清是天下士林景仰的青麓書院山長。
他卻偏偏棄文從武,走了條與家族期望不甚相符的路,骨子裡自有股不受羈縻的叛逆與主見。
俞永瑞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三叔太了解他了。
「三叔,侄兒並非罔顧禮法。父母那邊,我自會修書稟明。只是此事——」
「只是你覺得,你父母遠在淮南,你祖父年事已高在老家榮養,天高皇帝遠,你先將生米煮成熟飯,他們即便不悅,最終也會為你周全,是不是?」俞文瀚截斷他的話。
「永瑞,你錯就錯在這裡!你以為你如今是輔國公,聖眷正隆,便可萬事自主?恰恰相反!你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你的婚事,已不是你俞永瑞一人的事,是俞氏長房嫡脈的承續,更是朝堂無數人揣測聖心的依據!你不告而娶,外人會如何議論?
會說你俞永瑞恃寵而驕,目無尊長,更會猜測那女子是何等人物,竟能讓你連父母家族都不放在眼裡!
這污水潑下來,你一身戰功或可抵擋,那女子如何自處?你讓你父親,一輩子清譽滿天下的俞山長,如何面對書院學子、天下士林的質詢?
讓你母親,如何在後宅夫人間抬得起頭?讓你祖父,族規的執掌者,如何服眾?!」
每一個反問,都讓俞永瑞無法反駁。
他之前只想著儘快與她名正言順,卻忽略了這背後的旋渦會如此洶湧,牽連如此之廣。
見俞永瑞神色變幻,陷入沉思,俞文瀚語氣稍緩,規勸:「永瑞,三叔知你心意堅決。但越是如此,越要行得正,坐得端。俞家娶婦,首重德行。
你父親在書院日日教導學生『修身齊家』,自己兒子的婚事若如此草率,豈非天大笑話?你立刻修書,詳述那女子情況,務必坦誠。
你父母是明理之人,你祖父也非迂腐之輩。若那女子果真賢良淑德,與你情投意合,他們未必不允。
但必須由家中長輩出面,依六禮之序,堂堂正正聘娶。這不僅是規矩,更是對那女子的尊重與保護,讓她將來在俞家,能堂堂正正立足,不受半點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