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瑞剛牽過馬匹,準備離開武定侯府這令人不快的喧囂之地,一個身影便從側門陰影處閃出,攔在了他面前。
是武定侯府的二公子顏柏。
他與俞永瑞年紀相仿,曾在軍中有些交集,算是有幾分交情,此刻卻臉色複雜。
「俞兄,留步。」顏柏拱手,壓低聲音,「可否借一步說話?」
俞永瑞眉頭微蹙,只想儘快離開,不欲再與顏楚楚相關之事多做糾纏。
他略一遲疑,正想婉拒:「顏兄,今日不便,改日......」
「就幾句話!」顏柏卻不容他拒絕,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拉住了俞永瑞的手臂,力道不輕。
「事關家妹,還請俞兄給個面子。」
俞永瑞臉色微沉,但礙於過往情分和此地畢竟是侯府門口,終究沒有強行甩開。
最終壓下心頭不耐,沉聲道:「好,顏兄請說。」
示意他鬆開手。
顏柏鬆手,引著俞永瑞走到府牆外一處相對僻靜的柳樹下。
「俞兄。」顏柏開門見山:「方才席間之事,你也看到了。我五妹妹她對你一片痴心,如今聽聞你心有所屬,傷心欲絕。你...你當真之前一點都未曾察覺?」
俞永瑞面無表情,聲音冷冽:「看出如何,未看出又如何?」
他看向顏柏,眼神銳利,「顏兄,令妹心意,是她的私事,與我俞永瑞何干?莫非這世上,但凡有女子傾心於俞某,俞某便須一一回應,甚至負責不成?」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顏柏臉色一僵,有些掛不住。
「俞兄何出此言?我妹妹她身份尊貴,與那些庸脂俗粉豈能一概而論?她對你情深義重,你就這般...這般無動於衷?」
「身份尊貴與否,與情意是否應被接受,是兩碼事。」
俞永瑞語氣更冷:「顏兄,我敬你幾分舊誼,才在此與你分說。我對令妹,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思,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此事,在府中我已向侯爺、夫人表明,莫非顏兄未曾聽見?」
「聽見了!」顏柏被他的直接噎得有些氣悶,語氣也沖了起來,「可你也看到了,五妹她為此痛苦不堪!她一個閨閣女子,臉面名聲都不要了!你就不能...就不能稍微顧念一下她的感受?哪怕只是些許安慰,或者給她一點希望?」
「給不了。」俞永瑞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我心中已有所屬,此生唯她一人。給不了令妹任何希望,一絲一毫的含糊都是對她的侮辱,更是對我心愛之人的背叛。顏兄若真為令妹著想,便該勸她早日放下,另覓良緣,而不是在此糾纏於我。」
顏柏深知俞永瑞的脾性,他說一不二,尤其涉及原則,絕無妥協可能。
見硬碰不行,顏柏忽然換了一種語氣:「俞兄,我知你重情重義,不願辜負那位姑娘。可是,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理。
你既心有所屬,娶為了便是。我五妹妹她對你一片痴心,只要能留在你身邊,讓你納妾,想來她也是願意的。如此,既全了你的心意,也免了我妹妹終日以淚洗面,更可進一步加強你我兩家聯繫,豈非三全其美?」
俞永瑞一直還算克制的臉色瞬間沉如寒冰。
他周身的氣勢陡然變得凌厲逼人,讓站在他對面的顏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頭猛跳。
「為妾?」俞永瑞緩緩重複這兩個字。
「顏柏,你把我俞永瑞當成什麼人?還是你覺得,我俞永瑞是那等貪婪無恥、既要心頭摯愛又貪圖美色權位之徒?!」
他向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我今日便明白告訴你,也勞煩你轉告令妹~我俞永瑞此生,只有一妻,絕無二色!我心儀之人,是我要明媒正娶、攜手一生、敬她愛她、不容任何人輕慢半分的正妻!
不是什麼『為妾』!你武定侯府的小姐金貴,我俞永瑞未來的夫人,在我心中更重逾性命!讓她『為妾』?虧你說得出口!」
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有人拿此事糾纏,休怪俞某翻臉無情!告辭!」
說罷,俞永瑞不再看顏柏一眼,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馬匹,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一聲,載著怒氣未消的主人,絕塵而去。
顏柏僵立在柳樹下,臉上青紅交加,又是難堪又是後怕,半晌回不過神來。
他從未見過俞永瑞如此動怒。
這樁他本以為可以「商量」的婚事,在俞永瑞那裡,竟是觸之即死的逆鱗!
而那個被他輕描淡寫的女子,地位竟是如此超然不可侵犯?
顏柏望著俞永瑞消失的方向,終於意識到,自己乃至整個武定侯府,在這件事上,都徹底打錯了算盤。
武定侯府,書房。
顏楚楚癱坐在圈椅里,哭得梨花帶雨,嘴裡翻來覆去便是那幾句:「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喜歡別人!我哪裡不好了?父親,您要為我做主啊!」
武定侯顏靖坐在書案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看著哭鬧不休的女兒,又是心疼又是煩躁。
他耐著性子勸道:「楚楚,莫要再哭了。俞將軍既已言明心有所屬,此事便強求不得。天下好兒郎多的是,父親再為你尋一樁更好的親事便是。」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俞將軍!」顏楚楚尖聲打斷,帶著蠻橫的執拗,「父親您是侯爺!您去跟陛下說!陛下一定會幫我們的!俞將軍他只是一時被外頭的狐媚子迷了眼!」
「胡鬧!」一直沉默站在窗邊的侯爺夫人猛地轉過身。
這股寒意,讓顏楚楚的哭聲都為之一頓。
侯爺夫人臉上再無平日溫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肅與失望。
「陛下日理萬機,豈會插手臣子私事?你讓父親去求陛下賜婚?是嫌我們武定侯府的臉丟得還不夠嗎?今日席間,你的言談舉止,已讓侯府淪為笑柄!
如今還想讓你父親去觸怒聖顏,得罪俞永瑞這般聖眷正隆的實權將領?顏楚楚,你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這番話,說得顏靖臉色也有些難看,但他知道夫人說的是事實。
顏楚楚被母親嚴厲的目光和話語刺得渾身一顫:「母親!您...您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是!女兒是丟了臉,可女兒也是因為真心喜歡啊!您不去幫女兒,反而在這裡指責我!您就是偏心!只喜歡哥哥們,從來都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