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永瑞適時地側身,溫聲道:「小殿下,陛下和娘娘在等您。」
盛照躍深吸了一口氣,邁開小腿,跨過那高高的門檻,一步一步,雖然有些慢,卻穩穩地走到殿中央。
他先是對著盛錦耀,然後對著趙秀珠,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俯身叩首:
「兒臣...拜見父皇,拜見母妃。兒臣回來了。」
趙秀珠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不顧儀態地蹲下身,一把將還跪在地上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
「我的躍兒~你可算回來了~」她哽咽著,聲音顫抖,雙臂收得緊緊的。
兒子是她的最大依仗,讓她無比安心。
盛照躍被母親緊緊抱住,起初身體還有些僵硬,但很快,那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思念也涌了上來。
他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將臉埋在母親肩頸處,喚了一聲:「母妃~」
這一聲帶著依賴的母妃,讓趙秀珠哭得更凶了,卻也讓她懸了半年多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盛錦耀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妻兒,威嚴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走上前,手輕輕落在兒子的頭頂,沉聲道:「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盛照躍從母親懷裡稍稍抬頭,紅著眼眶看向父親,補充:「父皇,兒臣很想念父皇和母妃。」
盛錦耀彎下腰,將妻兒一起虛虛攏住,低聲道:「父皇也很想念你。」
......
俞永瑞早已悄無聲息地退至殿外廊下。
將小殿下安然送抵宮中,交割完畢,他剛出宮門,尚未及回府梳洗,便被等候多時的武定侯府家將「請」住了。
「俞將軍,侯爺吩咐,務必請您過府一敘,為您接風洗塵。」 家將態度恭敬,卻不容拒絕。
俞永瑞心知躲不過,只得調轉馬頭,隨之前往武定侯府。
侯府正廳已備下豐盛酒宴,武定侯顏靖笑容滿面地親自迎出,熱情地拉著他入席。
侯爺夫人也在場,溫婉含笑,招呼得十分周到。
然而,宴席剛開始沒多久,一道鵝黃色的倩影便出現在了廳堂側門。
正是顏楚楚。
她是精心打扮過的,髮髻簪著時興珠花,裙袂飄飄,目光幾乎一進來就黏在了俞永瑞身上。
「父親,母親。」她規規矩矩行禮,然後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離俞永瑞不遠的客位下首,巧笑倩兮,「聽說俞將軍今日回京,女兒特來向將軍道賀平安歸來。」
席間,她更是尋著各種話頭與俞永瑞搭話。
從邊關風物問到京城趣聞,甚至故作天真地問起習武心得,眼神熱切,意圖明顯得連侍立一旁的下人都能察覺。
俞永瑞礙於顏靖顏面,只得簡短客套回應,身體卻與她保持著距離,眉頭微蹙。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顏靖捋著短須,看著自家女兒那掩不住的傾慕,又看看眼前這位年輕有為、深得新帝信任的將領,那個聯姻的念頭再次活絡起來。
他端起酒杯,呵呵笑道:「永瑞啊,你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年紀也不小了。這成家立業,乃人生大事。不知,心中可有人選?若暫無打算,你看我家這丫頭......」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上次,楚楚就表明了心意。
他看著俞將軍成長的,對他也是十分滿意。
侯爺夫人也含笑看著俞永瑞,樂見其成。
顏楚楚更是屏住呼吸,臉頰飛紅,滿眼期盼地望向俞永瑞。
俞永瑞放下酒杯,沒有半分猶豫:「多謝侯爺、夫人美意。不過,永瑞心中已有屬意之人,且早已認定。待京城諸事稍定,便會前往提親,不敢耽誤五小姐青春。」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顏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料到俞永瑞會拒絕得如此乾脆直接,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他眼神閃了閃,驚訝之餘,倒也生出幾分佩服~
這小子,倒是坦蕩,不搞含糊其詞那一套。
他哈哈一笑,順勢舉杯:「原來如此!那是老夫唐突了!恭喜永瑞!不知是哪家閨秀有此福氣?」
侯爺夫人也迅速調整表情,微笑道:「俞將軍青年才俊,能得您傾心,定是位極好的姑娘。妾身也在此恭喜了。」
然而,有人卻接受不了這個「恭喜」。
顏楚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嬌羞的紅暈化為慘白。
她瞪大眼睛,看看似乎已然接受這個結果的父母,一股被羞辱、被忽視、美夢破碎的強烈不甘和委屈猛地衝上頭頂,衝垮了所有矜持與教養。
「不~不可能!」她失聲叫了出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指著俞永瑞,眼圈通紅。
「你騙人!你明明......你肯定是騙父親的!俞將軍,我...我對你——」
情急之下,她竟要再次當眾表白心跡。
「楚楚!住口!」侯爺夫人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休得胡言亂語!俞將軍已有心儀之人,乃是佳話!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在此哭哭啼啼,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她目光如電,掃向旁邊的嬤嬤。
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幾乎要失控的顏楚楚,半強迫地將她往廳外帶。
「我不!母親!父親!你們幫幫我~」
顏楚楚掙扎著,哭喊出聲,滿臉是淚,妝容都花了,全然沒了平日嬌俏可人的模樣,只剩下一派狼狽不堪。
「帶下去!」顏靖也沉下臉,揮了揮手,語氣不耐。
女兒這般失態,簡直將武定侯府的臉都丟盡了!
顏楚楚被強行帶離,哭喊聲漸遠。
廳內氣氛一時尷尬冷凝。
俞永瑞自始至終神色未變,仿佛剛才那場鬧劇與他無關。
他起身,對顏靖和侯爺夫人抱拳一禮:「是永瑞處理不當,引得五小姐誤會,擾了侯爺與夫人雅興。永瑞今日便先行告辭,改日再登門謝罪。」
顏靖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是老夫教女無方,讓你見笑了。」
俞永瑞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