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嚇得縮了縮脖子,求助般地看向新來的「小蓮」,用口型無聲地說:「...又、又摔了!」
夏思安也適時地露出害怕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同樣用口型回應:「要...要進去收拾嗎?」
綠柳立刻搖頭如撥浪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思安,意思是:你去,我不敢。
夏思安臉上露出掙扎和畏懼,磨蹭了好一會兒。
直到裡間傳來趙秀雅不耐煩的、帶著喘息的吼聲:「外面的人都死了嗎?進來把這些破爛給我收拾了!熏得我頭疼!」
綠柳如蒙大赦,趕緊推了夏思安一把,低聲催促:「快、快去!主子叫了!」
夏思安這才「無奈」地、戰戰兢兢地端起角落的簸箕和掃帚,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掀開裡間的門帘,走了進去。
裡間比外間更顯凌亂奢華。
趙秀雅半靠在拔步床上,臉上依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滿紅血絲的眼睛。
床邊地上散落著藥碗的碎片和褐色的藥汁,還有幾件被扔在地上的、繡工精美的軟枕。
「磨磨蹭蹭的廢物!還不快收拾乾淨!」
趙秀雅看見進來的是個面生的粗使丫頭,火氣更盛,抬腳就朝著離她最近的一塊碎瓷片踢去。
那一腳衝著正在彎腰收拾的夏思安的小腿而來。
就是現在!
夏思安看似驚慌地想要躲閃,身體卻「恰好」在趙秀雅的腳即將踢中她小腿的瞬間,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右手一直藏在袖中,此刻借著彎腰的動作,指尖夾著那根淬了高效麻醉劑的吹針,在趙秀雅的腳背擦過她褲腿的剎那——
噗~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細微聲響。
針尖刺破羅襪,扎入趙秀雅腳背的皮膚,麻醉劑瞬間注入。
趙秀雅只感覺到腳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刺痛,像是被地上的碎瓷片尖利邊緣颳了一下。
她本就暴躁,這微不足道的疼痛更是火上澆油,讓她怒罵出聲:「該死的!連你也敢弄疼我?」
她下意識地就想縮回腳,再狠狠踹這個不長眼的丫頭。
然而,就在她念頭剛起、動作未出的下一個瞬間——
一股極其兇猛、完全無法抵抗的麻痹感,轟然席捲了她的全身!
趙秀雅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聲音、光線,甚至是對身體的感知,都在剎那間被剝奪!
她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身體便徹底失去了控制,軟軟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床鋪上,再無半點聲息。
整個過程,快得電光火石。
夏思安佯裝被嚇傻了,手中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刻意控制力道,聲音不大。
外間的綠柳聽到動靜,以為小蓮又惹禍了,嚇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進來,只在外間顫聲問:「小、小蓮?怎、怎麼了?」
夏思安這才「回過神」,帶著哭腔,聲音顫抖地回道:「沒、沒事...小姐...小姐好像突然暈過去了。我、我不小心把簸箕掉了~」
綠柳一聽小姐暈了,反而鬆了口氣,暈了總比發怒好。
她連忙道:「那、那你趕緊收拾好出來!別吵到小姐!」
「哦、哦......」夏思安應著,蹲下身,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她的動作看似慌亂笨拙,眼睛卻迅速掃視著周圍。
確認趙秀雅呼吸平穩,已陷入深度麻醉狀態。
藥量足夠她昏睡到明天中午,且醒來後也會有一段長時間的肢體麻木和意識模糊,夏思安嘴角彎起。
第二步,成功。
夏思安沒有立刻停手,而是繼續收拾著。
同時,從袖中滑出一副極其輕薄的透明乳膠手套,迅速戴上。
然後,拾起了地上一塊較為鋒利、邊緣不規則的碎瓷片。
沒有猶豫,跪到床邊,目光落在趙秀雅此刻無力垂在床沿的手腕上。
夏思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殺意。
眨眼間。
一隻手捏著那塊鋒利的碎瓷片,毫不猶豫地,朝著趙秀雅手腕的動脈位置,狠狠劃了下去!
「嗤~」
一聲極輕的、皮肉被割裂的聲響。
殷紅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先是緩慢地滲出。
隨即,因為動脈被割斷,開始汩汩地、加速流淌出來,迅速染紅了趙秀雅的衣袖、床單,滴落在地板上。
夏思安冷靜地看著。
然後,她將那塊沾血的碎瓷片,小心地塞回趙秀雅另一隻虛握的手中,偽造出她昏迷中無意識抓住碎片、又因掙扎或翻身不慎割傷自己的假象。
雖然破綻很多,但倉促之間,加上她怪病和暴躁的前科,足以混淆一時。
做完這一切,夏思安摘下手套,連同那根使用過的針一起,收回空間。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迅速失血、臉色在昏暗中顯得越發青白、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的女子,心中默念:小雪球,安心吧。我給你報仇了。
然後,夏思安端起已經收拾好碎片的簸箕,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外間的綠柳見她出來,忙問:「收拾好了?小姐...怎麼樣了?」
夏思安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低聲道:「收拾好了。小姐...好像睡得很沉,沒動靜了。我、我怕吵醒她,就趕緊出來了。」
綠柳拍了拍胸口:「睡了好,睡了好。你快把這些東西拿出去,倒到後面指定的地方,別放這兒熏著。然後,你就回來,在外間守著吧。我...我去眯一會兒,上半夜你多盯著點,下半夜我換你。」
綠柳不願多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附近。
「好。」夏思安順從地應下,端著簸箕走了出去。
按照綠柳指的方向,她將碎片倒在後院專門堆放垃圾雜物的一處角落。
然後,她並沒有立刻返回西廂房,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在附近僻靜處快速換下了沾染了細微藥味和灰塵的外衫。
用濕布擦了擦臉和手,確保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跡,這才悄無聲息地折返。
回到西廂房外間,綠柳果然已經背對著這邊,似乎睡著了,呼吸綿長。
夏思安在之前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眉順眼。
她不急著離開。
她要等。
等天亮。
等有人發現。
等確認趙秀雅的死訊傳開。
戲,要演到最後!
仇,要看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