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岸聽著她這番毫無邏輯、全憑臆測的指控,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他強壓下怒意,聲音冷了下來:「秀雅!你冷靜點!無憑無據,怎能隨意攀誣他人?況且,那日我與夏姑娘交談,觀其言行,沉穩有度,思慮周密,絕非你口中那般狹隘惡毒、行事不計後果之人。
她若有心害你,豈會用如此明顯且極易引火燒身的方式?她就不怕俞將軍知曉?不怕我追查?」
在趙彥岸看來,那個夏思安聰明得很。
若真想對付清,有的是更隱蔽、更不容易被抓住把柄的法子。
這種直接毀人容貌、鬧得沸沸揚揚的手段,太蠢,也太容易暴露。
不符合他對夏姑娘的判斷。
更何況,前幾日的試探......
趙秀雅卻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因為兄長為夏思安開脫而更加激動。
「大哥!你怎麼還替那個賤人說話?你是不是也被她那張臉迷惑了?她慣會裝模作樣!那日當著你的面自然裝得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
背地裡還不知道用什麼陰毒法子!俞將軍定也是被她蒙蔽了!大哥,你要信我啊!除了她,還能有誰?」
說著,又哭嚎起來,捶胸頓足,幾近癲狂。
趙彥岸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完全聽不進道理的樣子,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妹妹,或許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了。
被嫉妒和驕縱徹底蒙蔽了心智,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和理智。
在他心中,對夏思安的懷疑反而降低了許多。
他寧可懷疑是俞永瑞為了給心上人出氣,或者警告趙家,而用了軍中某些不為人知的手段,也絕不相信那是夏思安一個女子能輕易做到且敢去做的事。
「夠了!」趙彥岸厲聲打斷她的哭嚎。
「此事我自有主張!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不許再胡言亂語,更不許再去招惹夏姑娘!否則,我便立刻修書一封,將你送回京南,交由你二姐處置。到時,別說你這臉,只怕你以後想踏出王府一步都難!」
提到二姐和被送回京南,趙秀雅哭聲然而止,但眼底的怨毒卻更甚了。
趙彥岸不再看她,轉身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對守在門外的錢嬤冷聲道:「看好六小姐,若她再胡鬧,或傳出什麼不該傳的話,我唯你是問!」
「是,老爺!」錢嬤嬤戰戰兢兢地應下,
離開西廂房,走在迴廊下,秋日的涼風吹在臉上,趙彥岸才覺得胸口的憋悶稍減。
他揉著發疼的眉心,心中一片凝重。
秀雅的臉......究竟是誰的手筆?
俞永瑞?
還是其他潛藏在錦州的勢力,想藉此挑起事端?
三日後,夏府書房。
霜至將外頭聽來的、關於趙府尹之妹突然染上怪病、滿臉紅斑、閉門不出、遍請名醫無果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夏思安。
「......聽說趙姑娘那臉,紅得嚇人,又不疼不癢,郎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趙府尹這幾日臉色都難看得緊。」霜至低聲說完,小心地覷著自家姑娘的神色。
夏思安執筆的手頓了頓,在帳冊上洇開一小點墨跡。
她放下筆,眉頭微微挑起。
趙秀雅...臉爛了?
這麼巧?
就在某人指使人來悅已坊鬧事失敗之後?
她第一個念頭是:活該!惡有惡報!
但隨即,疑惑湧上心頭。
這事兒...誰幹的?
趙秀雅得罪的人肯定不止她一個。
但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明顯帶懲罰和警告的方式...針對性太強了。
她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可能的人選。
趙家的政敵?
可能性有,但為何偏偏用這種針對女子容貌的陰損法子?
俞永瑞?
這個念頭冒出來,讓她心尖微微一跳。
會是他嗎?
為了她?
他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正思忖間,院子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書房門被推開,俞永瑞提著一個精巧的竹編食盒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石青色的常服,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完公務後的倦意。
但看到她時,眼神便柔和下來。
「忙完了?這麼快回來?」夏思安起身迎上去,暫時將趙秀雅的事壓了下去。
「嗯,隔壁府城的事處理妥當了。」俞永瑞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一股甜香混合著果仁的香氣飄了出來。
「路過五味齋,買了些糕點,還熱著。」
食盒裡點心碼放得整齊,色澤誘人。
夏思安眼睛一亮,湊過去聞了聞:「好香!正好有點餓了。」
兩人便在書房臨窗的小榻上坐下,就著熱茶,分享起點心。
吃著吃著,夏思安瞥了一眼對面慢條斯理喝茶的男人,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那點貓抓似的好奇和猜測。
她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碎屑,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剛聽霜至說,趙府尹那位妹妹,好像得了什麼怪病,臉...出了點問題,挺嚴重的,大夫都瞧不好。」
說完,便抬眼,仔細看著俞永瑞的表情。
俞永瑞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神色如常地將茶盞送到唇邊,啜飲一口,才淡淡「嗯」了一聲。
「略有耳聞。」
「就這?」夏思安眨眨眼。
這反應也太淡定了點吧!
她可不信他對這事不上心。
夏思安放下帕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他:「俞永瑞,你老實說...趙秀雅臉上那東西,是不是你乾的?」
她問得直白,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俞永瑞抬眸,對上她清澈又帶著探究的眼睛,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
只是眉角微微動了一下,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就是!」
夏思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嗯,及時又對症下藥地幫我出氣?而且手段還這麼別致。」
她本來想說「陰損」,臨時改了口。
俞永瑞看著她一副得意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問:「為何覺得是我?或許是她自己不小心,或許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