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婦臉上的血色褪盡,又勉強浮起一層尷尬的漲紅,先前的氣焰早已散得無影無蹤。
兩個嬤嬤也縮了脖子,眼神飄忽,不敢再與白露、冬喜對視。
白露見火候已到,遞出了最後一級台階:「夫人,您看這般可好?今日您先回府歇息,平心靜氣。我們這邊也再將所有批次貨品重新嚴查一遍,確保絕無疏漏。
若您日後仍有疑慮,隨時可再來詢。至於您臉上的不適...或許是不慎接觸了其他不相宜的物件,或是春日裡花粉擾人?還是儘早尋個信得過的大夫仔細瞧瞧,方能安心。」
少貴婦如逢大赦,哪裡還敢接話糾纏。
用帕子半真半假地掩了掩面,含糊地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嬤嬤,幾乎是腳不點地、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那背影倉皇,與來時盛氣凌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白露和冬喜送到門口,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
待那伙人走遠,白露才低聲對冬喜道:「做得好。完全按姑娘教的來。」
冬喜也鬆了口氣,擦了擦掌心並不存在的汗,低聲道:「多虧姑娘早有預料,定下了章程。不然今日這般突然,還真要亂一陣。」
她回頭看了看店內,客人們雖然受了些驚擾。
但見事情迅速、體面地解決,反而對悅已坊的專業多了幾分好感。
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不到半個時辰,便消弭於無形。
消息很快通過眼線傳回夏府和隔壁小院。
夏思安得知後,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意外。
最低級的試探往往是最高級的掩飾!
看似是一場沒腦子的鬧劇,但可能真是對方掩飾真實身份最好的方式。
而隔壁書房,俞永瑞聽了永白的稟報,眼中寒光一閃。
他的小仙女不僅送他千里鏡,連這些魑魅魍魎的伎倆,也早已料定,並教會了下面的人如何應對。
看來,有些人,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他放下手中的軍報。
趙秀雅。
這個名字,連同其背後所代表的麻煩與惡毒,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觸及他的底線。
先前當街辱罵,他可以理解為女子嫉妒失態,小懲大誡即可。
後來其兄趙彥岸登門試探,他亦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和警告。
可如今,她竟變本加厲,指使人用如此下作陰損的手段。
這已不僅僅是女子間的爭風吃醋,而是赤裸裸的、帶著惡意的攻擊與傷害。
今日是污衊產品爛臉,明日又當如何?
若悅已坊沒有提前準備,被其得逞,思安的心血受損、名聲受累不說,只怕接下來還有更惡毒的招數。
他容忍她,是看在榮王和趙彥岸的面子上,也是不願將事情鬧得過於難看,讓思安難做。
但現在看來,容忍,被當成了怯懦和縱容。
既然她如此在意容貌,如此喜歡用臉爛了這種藉口來害人......
俞永瑞眸中寒光一閃。
那就讓她親自體驗一下,真正「無法見人」是什麼滋味。
「永白。」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意。
「屬下在。」永白肅然應道。
俞永瑞緩緩道:「我記得,北地軍中有些老卒,早年與西南蠻族打交道時,曾得了一些稀奇的草藥粉末。無色無味,沾染皮膚後,會讓人生出些...不甚雅觀的紅疹斑點,不痛不癢,但極難消退,需特定解藥,且過程緩慢,至少月余方能恢復如初。可有此事?」
永白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他沉聲回答:「確有此物。名為'美人瘢』,原是西南某些部族懲戒不貞女子所用。」
「嗯。」俞永瑞淡淡應了一聲。
「去取一些來。教永夜要確保萬無一失,用量恰好,讓她病得合情合理,但又查無可查。」
「是!」
永白領命,又問:「何時動手?」
俞永瑞沉吟片刻:「她既被趙彥岸禁足府中,但以她的性子,未必安分。找人盯緊趙府後門及她身邊那個姓錢的嬤嬤。尋個合適的時機,確保讓她意外沾染。
做得乾淨些,莫要留下任何把柄。事後,若有大夫去瞧,也只會以為是水土不服或誤用了什麼不潔之物引起的尋常疹疾。」
他要的是教訓和警告,不是留下確鑿的把柄讓人反咬一口。
而且,咬的不是自己,思安絕對會被針對的。
「屬下明白!」永白心領神會。
這種事對於他們這些常在暗處行走的人來說,並不算難。
趙府並非鐵板一塊新來乍到,下人間也未必全都乾淨可靠。
「去吧。」俞永瑞揮了揮手。
永白悄無聲息地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
俞永瑞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隔壁府院落的方向,目光柔和了一瞬。
小仙女聰慧,自己化解了明面的危機。
但暗處的毒蛇,還需他來清理。
他不喜歡對女子用這種手段,但趙秀雅屢教不改,心思歹毒,已然不配得到任何憐憫。
他必須給她一個足夠深刻、足夠讓她安分下來的教訓。
希望這次之後,她能學乖。
若再不知收斂...俞永瑞眼中冷芒一閃而逝。
那下次,就不會只是美人瘢這麼簡單了。
......
清晨,趙秀雅在貼身丫鬟的服侍下悠悠轉醒。
昨夜她輾轉反側許久才入睡。
既憤恨夏思安的得意,又惱火兄長的禁足,更對俞將軍的冷酷念念不忘,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睡得很不安穩。
她懶懶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枕邊的鏡子。
銅鏡冰涼的觸感傳來,她舉起鏡子,隨意地朝臉上照去——
「啊~!!!」
一聲悽厲至極、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猛然從西廂房爆發出來,劃破了清晨官邸的寧靜。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銅鏡「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趙秀雅雙手顫抖著捂住自己的臉頰。
她猛地撲到梳妝檯前,那裡有一面更大的鏡子。
鏡中清晰地映出一張原本姣好、此刻卻布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紅艷艷斑點的臉。
那些斑點從額頭到下頜,甚至蔓延到了脖頸,顏色鮮紅,邊緣清晰。
雖然不痛不癢,但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看起來觸目驚心,醜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