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絕不是報復的時候。
二哥剛剛被孫掌柜保出來，風頭正緊。
如果縣令或者他背後的人緊接著就出事，傻子都會懷疑到剛剛被他們坑害過的夏家頭上，甚至會連累到出手相助的孫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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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急...要等。
等這段風聲過去，等他們放鬆警惕。
夏思安將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臉上恢復平靜，「大哥，三哥，先扶二哥上車。」
驢車駛出縣城，很快便將那片稀疏的燈火拋在身後，一頭扎進多村夜色里。
沒有路燈，只有一輪清冷的彎月和幾點疏星。
這還是夏思安第一次在夜晚出行。
萬籟俱寂的夜，還挺滲人的！
夏思安原本坐在車轅邊，想著接下來的計劃和如何報復縣令，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很快，思緒就被周遭的環境拉回了現實。
鄉村夜晚，視野極差，只能看到車前幾米遠，再往前就是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路兩旁是黑黢黢的樹林和草叢，風吹過，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一聲不知名的夜梟啼叫，或者遠處山林里傳來幾聲悽厲的狼嚎都讓夏思安渾身汗毛倒豎。
趕車的夏成武顯然習慣了這種夜色，依舊穩穩地坐在前面，只是偶爾甩一下鞭子，催促驢子走快些。
車廂里，身上帶傷、疲乏不堪的夏成岩已經靠著夏成文昏昏欲睡......
聽到有動靜，一直在家裡等著的夏家人，以李月梅為首，後面跟著張氏、蘇婉兒，以及本該早已睡下的幾個孩子，全部涌了出來。
「回來了！回來了！」李氏眼尖，第一個看到車上的人影，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李月梅腳步踉蹌地衝上前，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大和老三攙扶下來的二兒子。
臉上青一塊柴一塊，嘴角破裂，衣服上也沾著塵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李月梅撲上去就想摸夏成岩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怕碰疼他，顛簸著停在半空。
「他們怎麼把你打成這樣？天殺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幸好被旁邊的蘇婉兒扶住。
幸好，沒事！
夏成岩見狀，趕緊站直身體，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安撫道：「就是挨了幾拳頭，皮外傷！看著嚇人，過兩天就好了。骨頭一點事都沒有，真的！」
也生怕家人擔心，他還故意活動了一下胳膊腿，證明自己確實無礙。
原本被哄去睡覺的狗剩和三丫，早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偷偷爬下炕，光著腳丫就跑了出來。
看到爹多臉上的傷痕三個孩子先是愣住，隨即「哇」的一聲，全都哭了起來，撲過來，緊緊抱住夏成岩的腿。
「爹！爹你怎麼了？」
「爹，你疼不疼？三丫給你吹吹！」
兩個孩子的哭聲和滾燙的眼淚落在夏成岩的褲腿上，也燙在他的心上。
在牢里挨打時都沒吭一聲的漢子，此刻眼圈猛地紅了。
他蹲下身不小心牽動了傷處，疼得他咬了齜牙。
忍住疼痛，笨拙地用手背給孩子們擦眼淚，「不哭不哭，不疼，是去打壞人了！爹厲害著呢，你看，壞人都被爹打跑了！」
夏老漢站在門口，看著二兒子臉上的傷和一家老小的眼淚，死死摸著拳頭，臉色鐵青。
......
李氏擰了熱帕子，小心翼翼地給靠在炕頭的夏成岩擦拭臉上的淤青。
每碰一下，就心疼得倒吸一口氣，眼圈又紅了：「還說不疼，這都腫起來了。裡面的人打你打得狠不狠？有沒有給你飯吃？」
夏成岩原本想硬氣地說「沒事」，但看著媳婦兒梨花帶雨的模樣，眼珠一轉，齜牙咧嘴地賣慘起來：「嘶~輕點輕點。那幫龜孫子，下手黑著呢！專往看不見的地方招呼。飯？別提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媳婦兒的反應。
李氏信以為真，眼淚掉得更凶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帕子：「天殺的！他們怎麼能~」
很看媳婦兒真要哭成淚人，夏成岩這才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扯到傷口又疼得他直抽氣，卻還是笑著拉住李氏的手，「騙你的，傻婆娘！就挨了幾拳，沒傷筋動骨。牢飯是差點，但也沒餓著你男人。我皮糙肉厚，抗接著呢！」
李氏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是被他戲弄了，又氣又心疼，掄起拳頭就捶他肩膀，「你個死鬼！都這時候了還逗我。嚇死我了你知道不！」
夏成岩嘿嘿笑著，握住她的拳頭，語氣認真了些：「真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多虧了小妹。睡一覺，明兒個照樣生龍活虎。」
......
次日，夏思安揉著有些發脹的額角走出房門，想去看看二哥的傷勢如何。
卻見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
她快步走到主屋灶房，只見大嫂正一個人在灶台前忙碌。
「大嫂，二哥呢？」夏思安連忙問道。
張氏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夾雜著些許好笑，指了指院門方向。
「你二哥天沒亮就跟著他媳婦兒一起出攤去了！」
「什麼？出攤！他臉上那傷...」夏思安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張氏擦了擦手，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娘和我，還有他媳婦兒，勸了半宿，讓他好歹歇兩天。你猜他怎麼說？」
張氏學著夏成岩那又急又倔的語氣：「歇什麼歇！一點皮外傷，又不耽誤幹活。那幫龜孫子越想整垮咱們，咱們越要把攤子支棱得紅紅火火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咱老夏家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再說了，一天不出攤，得少賺多少錢？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夏思安゛(『◇』)?
「你二哥那牛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非說他沒事，幫著把東西搬上車，跟著就走了。你二嫂拗不過他，也只能由著他去。」
聽完，夏思安站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說二哥適合經商呢！
這敏銳的嗅覺，這打不倒的韌勁！
雖然心疼二哥帶著傷還要去操勞，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湧上心頭。
生活在底層的人，怎麼捨得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