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看著大哥那震驚又心疼錢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大哥,賺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嘛!這藏青的給爹和哥哥們做身過年穿的新袍子,粉色的給嫂子們,還有大丫她們小姑娘裁新衣。杏色的沒花樣,咱們誰都能用。過年了,咱們全家都穿新的,穿好的!」
更何況,這些是白嫖的,不用花錢。
而且,雖然晚上她不在自個兒的炕上睡覺,但是白天迷糊著出來炕的時候,還是覺得冷颼颼的。
更別說家裡人的棉衣,基本都是好些年了。
真不敢想像,再過一月,乾冷又不下雪的日子家裡人要咋過。
夏成武抱著懷裡這三匹沉甸甸、滑溜溜的綢緞,還有一大包棉花,再看看小妹那張笑得明媚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心裡滾燙滾燙的。
小妹她不只是自己過好了,是把全家人都實實在在地、放在了心尖尖上啊!
夏成武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通回去,重重地「嗯」了一聲,將布匹小心翼翼地放在車上的箱籠之間,用油布蓋得嚴嚴。
堂屋裡點著油燈,一家人顯然都等著他們開飯,連幾個小的都強撐著沒動筷子,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驢車吱呀呀駛回院門口時,天色早已擦黑。
「可算回來了!咋這麼晚?路上沒出啥事吧!」李月梅第一個迎上來,借著燈光上下打量兒女。
「沒事娘,就是東西多,耽擱了。」
夏思安笑著跳下車,趕緊提醒正要上手搬箱子的二哥和三哥,「二哥三哥,小心些,箱子裡全是定做的瓷罐子,怕磕碰。」
一聽是易碎品,夏成岩和夏成文動作立刻輕緩了許多。
一家人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瓷罐搬進夏思安的房間。
等都搬完了,夏思安卻沒急著吃飯,她轉身從車上拿出另外幾個包袱,走到堂屋,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將東西一樣樣放在桌子上。
先是那四身嶄新的棉布男裝。
「爹,大哥,二哥,三哥,這是給你們買的新衣裳,試試合不合身。」
幾個男的都愣了一下,夏老漢看著那疊得整齊的新衣,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夏成岩和李氏對視一眼,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夏思安又解開了另外更大的包袱。
當那三匹綢緞和新棉暴露在油燈下時,整個堂屋瞬間安靜了。
李月梅手指有些發顫地指著那布匹,聲音都變了調:「安安,這、這綢緞,你買這個做啥?這得糟蹋多少銀子!」
她心疼得臉都皺了起來。
「娘,我.....」
夏思安剛開口,站在她身旁的夏成武搶在了妹妹前頭。
「娘,您別急著埋怨小妹!這是小妹特意買回來,要給咱全家做過年新衣裳的。藏青的給爹和咱們兄弟,粉的給女眷,杏色的誰都能穿。小妹說了,過年了,咱全家都得穿新的,穿好的!」
他頓了頓,想起白天在酒樓小妹維護他的情形,胸口又是一熱,「小妹如今能掙錢,心裡頭時時刻刻都裝著咱們全家。她捨得給咱們花,咱們、咱們就高高興興收著!」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把李月梅滿肚子的心疼都給堵了回去。
她看著大兒子那激動發紅的臉龐,又看看桌上那三匹確實好看得不得了的綢緞,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夏老漢也低聲道:「孩子有心了!」
幾個嫂子早已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光滑的軟緞,眼裡是不掩飾的喜愛。
幾個孩子雖然不懂什麼綢緞,但也知道是極好的東西,圍著桌子歡快地蹦跳:「穿新衣裳咯!過年穿新衣裳咯!」
......
次日天剛亮,夏思安就開始忙活給口脂裝罐。
當她將那些定製的白瓷小罐拿出來清洗時,在一旁幫忙準備香皂材料的張氏眼睛都看直了。
「小妹,這罐子也太精巧了吧!這得,多貴啊!」
她拿起一個,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那薄薄的胎壁在自己手裡碎了,動作小心翼翼得如同捧著個鳥蛋。
夏思安看得好笑,寬慰道:「大嫂,沒事,這瓷器沒你想的那麼脆,正常拿放就行,摔地上當然會碎,但平常清洗沒事的。」
其實,這些瓷器,除了貴在做工,最重要的還有設計。
當初自個兒和窯坊那邊,可是簽了協議的。
不可以私自用她的樣式。
張氏這才稍稍放鬆了些,但清洗時依舊格外輕柔。
幾個小的也跑來幫忙,被張氏再三叮囑要「輕輕的」,孩子們也學著一本正經地用手慢慢搓洗,倒是省了不少事。
到了最後的灌裝環節,夏思安卻謝絕了所有人的幫忙。
她主要擔心衛生問題。
夏思安獨自一人在空間,戴上口罩,用特製的小木勺,一點點將不同顏色的唇膏有體舀入瓷罐,再用小刮板抹平。
這活兒極其考驗耐心和細緻,重複枯燥。
整整三天,夏思安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耗在了這上面。
當她將最後一罐口脂蓋好蓋子,分類碼放整齊後,只覺得腰酸背痛,手腕發僵。
看著那兩千個裝滿的精緻小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才裝了一半,人都麻了!
忙碌著就到了交貨日。
夏思安依舊拉上夏成武同行。
還計劃著忙完正事,就讓大哥教她趕車,總不能每次都麻煩別人。
車剛到香萃閣門口,夏思安就瞧見孫掌柜身邊那位得力的嬤嬤正伸著脖子張望。
一見她的車,立刻迎了上來:「夏姑娘,您可算來了!掌柜的念叨好幾天了!」
夏思安笑著寒暄兩句,便指揮著大哥和香萃閣的夥計一起,將裝著兩千塊香皂的箱子搬進店裡。
搬完香皂,夏成武便自覺地退到店外,在驢車旁守著。
車上還有三個大箱子。
他知道小妹要和掌柜談生意,自己不便在場。
香皂順利交割,銀貨兩訖。
孫紀雲心情頗佳,正要客氣送客。
夏思安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取出兩個別致的白瓷罐。
「孫掌柜,今日除了香皂,另有一物,想請您品鑑一二。」她將兩個瓷罐輕放在桌子上。
孫掌柜眼前一亮,拿起一個罐子端詳:「哦?夏姑娘又出新巧物了?這罐子倒是雅致。」
她打開其中一個罐子,裡面是飽滿的正紅色膏體,色澤純正濃郁,湊近細聞,除了些許花香,竟還有一絲極淡的、令人安心的藥材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