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青灰驢再次成了焦點。
夏成岩更是興奮,搓著手,恨不得立刻套上車去鎮上跑兩圈。
「有了這驢車,往後咱出攤收攤可就輕省多了!也能多拉些東西。」
李氏也在一旁笑著附和,已經在盤算如何利用這新車把生意做得更紅火。
熱鬧持續到晚上。
飯後,後院井邊。
張氏和李氏一個刷碗,一個瀝水,配合默契。
李氏手上動作不停,低聲感慨:「大嫂,你瞧瞧咱們家現在,嘖嘖,真跟做夢似的。就這頭驢,往院裡一拴,咱這家,看著就跟以前不一樣了,氣派!」
張氏接過刷好的碗,嘴角也浮起一絲溫婉的淺笑,輕輕「嗯」了一聲。
李氏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你再想,咱們現在,哪一天不是米飯管夠?哪一頓飯真上沒點草腥?是魚就是肉,連油渣都成了尋常東西。擱在一年前,誰能想得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有些飄忽。
「我現在,就覺著渾身是勁兒。這日子,是真真有盼頭!一天比一天好!」
張氏眼神里也多了幾分以往沒有的踏實和光彩,「你說的是,都是托爹娘的福,也是小姑子有本事,帶著咱們一起往前奔。這樣的日子,以前確實不敢想。如今,只盼著能一直這樣安穩下去,越來越好。」
......
十日轉瞬即過,取瓷罐的日子到了。
夏思安看著院裡溫順的青灰驢犯了難,她不會趕車!
最後,只得勞煩大哥陪她走一趟了。
再次來到桃縣陳記窯坊,付清餘款後,夥計搬出來一箱箱得整齊的白瓷小罐。
夏成武看著幾乎堆成小山的箱子,眼睛瞪得溜圓,粗壯的手指頭掰著數了數,嗓門都變了調:「小妹,這...這得有幾千個吧!你咋定這麼多?」
夏思安正仔細查驗罐子的做工,聞言抬頭,坦然點頭:「嗯,定了五千。大哥,這次的生意要是做成了,往後需要的罐子還多著。」
夏成武看著小妹淡定的側臉,又看看那堆瓷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心裡卻翻江倒海。
五千個!
我這妹妹,膽子是真大!
兄妹倆將沉甸甸的箱子裝上驢車後,夏思安又拉著大哥去採購了大量豬板油、芝麻油和上好的枸杞。
她還特意去市場轉了轉,可惜沒找到合適的蜂巢。
忙完已近晌午。
夏思安想著大哥辛苦,便指著路邊一家裝潢不錯的酒樓:「大哥,咱就在這兒吃吧,歇歇腳。」
夏成武抬頭一看那氣派的門臉,腳下就有些躊躇。
他扯了扯自己肘部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低聲道:「小妹,這地方看著就貴,咱隨便找個麵攤吃點就成。」
「沒事,大哥,咱吃得起。」夏思安笑著拉他進去。
才踏進門,一個夥計斜眼瞥見夏成武身上的補丁,眉頭立刻皺起。
他臉上掛起毫不掩飾的嫌棄,上前一步,不客氣地攔道:「哎,二位,我們這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吃得起嗎?」
夏成武臉色瞬間漲紅,拳頭猛地握緊,暴脾氣眼看就要發作。
夏思安卻搶先一步,將大哥擋在身後,目光冷冷地掃向那夥計。
「怎麼?你們這酒樓是看衣裳吃飯,不是看銀子吃飯?我大哥這身補工,是幹活留下的印子,乾乾淨淨的,比某些人狗眼看人低的犀利眼乾淨多了!大哥,我們走,這地方,配不上咱的銀子,也污了咱的眼。」
她語速不快,字字卻像小鞭子一樣抽在那夥計臉上。
那夥計被烈得面紅耳赤,噎在原地,周圍投來的目光更是讓他無地自容。
掌柜更是聞言跑來......
夏思安拉著還有些發愣的大哥,轉身就走,帶著他上次去過的、口碑更好的「醉仙樓」。
醉仙樓里,夏成武依舊有些回不過神。
他看著對面神色自若的妹妹,胸口被一股淡淡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他懂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只是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小妹,剛才,謝謝你了。「
夏思安給他來了一筷子菜,笑得眉眼彎彎:「謝啥?本來就是他狗眼看人低。大哥,咱們靠自個兒本事掙錢,腰杆子挺直直的,以後誰再敢瞧不起咱,你就直接罵回去!」
夏成武重重點了點頭,心裡那股因衣著而產生的侷促和自卑,瞬間被小妹這番維護驅散得無影無蹤。
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比喝了最烈的燒刀子還痛快!
這頓飯,夏成武吃得格外香。
從醉仙樓出來,夏思安並沒有直接回家。
她帶著大哥拐進了桃縣一家規模不小的布莊。
「大哥,你來挑挑看,哪種樣式和料子適合你還有爹和哥哥們,你幫著看看尺碼。」夏思安指著掛著的成衣。
夏成武看著那些簇新的棉布衣裳、有些手足無措。
長這麼大,除了成親時做過一身新衣外,其餘穿的都是用舊布做的衣裳。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件深藍色成衣,厚實,柔軟。
「小妹,這...這得花不少錢吧?」夏成武訥訥地說。
妹妹竟然想著給他們爺幾個都買新衣裳!
「咱家現在不缺這點錢,大哥,你試試這件,看看肩寬合不合身。」夏思安指著另一件灰色的講。
最終,在夏思安的堅持和夏成武既激動又忐忑的配合下,買了四身厚實耐穿的棉布男裝,爹和三個哥哥一人一身。
夏成武抱著嶄新的衣裳,手都有些微微發抖,心裡漲得滿滿的,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高興過。
「大哥,你先去看著點車,車上東西多,我不放心。我再看點別的,馬上就來。」夏思安還有其他打算,買都買了,那就一次性多給家裡人來點福利。
夏成武不疑有他,抱著新衣裳,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估摸著大哥走遠了,夏思安買完三十斤棉花後,迅速從空間挑選了三匹布。
一匹是沉穩的藏青色綢緞,一匹是嬌嫩鮮亮的粉色軟緞,還有一匹質感極好、顏色溫潤的杏色素緞。
夏成武正小心地檢查著蓋車的油布是否嚴實回頭,就見妹妹抱著三匹碩布走過來。
他連忙上前接過,入手那光滑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裡一驚。
「小妹,你昨買這麼好的布?還有那些個棉花!這、這得多少錢啊!」
這可不是剛才那些棉布,這是細織!
莊戶人家一輩子都未必能摸上一回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