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猛地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握著藥帶子的手指死死收緊,骨節泛白。
怎麼會?
這件事...怎麼還是發生了!
她清晰地記得,在那個「夢」里,就是在差不多這個時候。
陳大石因為偷看隔壁寡婦洗澡,被打了個半死,抬回來沒多久就因為傷勢過重,加上家裡沒錢好好醫治,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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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這件事在村里鬧得沸沸揚揚,她還跟著婆母去看過一眼。
可是,那明明只是個夢啊!
自從醒來後,現實的一切都與夢境背道而馳。
小姑子非但沒有刻薄自私,反而聰慧能幹,帶著全家日子越過越紅火。
婆母也變得通情達理,公平寬厚。
家裡兄友弟恭,妯娌和睦。
這一切的溫馨踏實,讓她越來越確信,那不過是個荒誕無稽的噩夢罷了!
蘇婉兒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將那些可怕的「預知」深深埋藏,全心全意地過好眼下的日子。
為什麼?
為什麼陳大石這件事,卻如同噩夢照進現實一般,分毫不差地發生了!
那,夢裡其他的事情呢?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躥遍全身,蘇婉兒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怔怔地看著陳家混亂的院門,眼裡被巨大的驚駭和難以置信的恐懼填滿。
手中的藥簍變得沉重無比,幾乎要拿不住。
如果不是夢?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驟然纏緊了蘇婉兒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夏思安剛把孩子摘回來的花瓣收回屋裡,就瞅見蘇婉兒失魂落魄地從外面回來。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有些詫異。
蘇婉兒這人向來要強,臉上總是淡淡的,不愛外露情緒。
可此刻,她卻眼神發直,腳步虛浮得。
更怪異的是,蘇婉兒徑直穿過院子,一頭扎進西廂房。
「哐當」一聲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夏思安微微蹙眉,這模樣,好久沒見過了。
她是出了什麼事?
也正想著要不要去問問,院牆外卻隱約傳來街坊鄰居嘈雜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陳大石,偷看張寡婦洗澡,被逮個正著!」
「這二流子,竟干出這種沒皮沒臉的事!」
......
陳大石偷看寡婦洗澡?
夏思安猛地愣在原地,腦子裡「咔嚓」一聲接上了。
她記起來了!
在書里,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的確鬧過這麼一樁醜事。
主角正是這個陳大石!
蘇婉兒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所以她才會那般失魂落魄?
她這反應,不僅僅是恐懼,倒像是、像是突然被某個巨大的的真相給擊中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出來:
莫非,蘇婉兒想起了前世?
或者說,她意識到某些事情正在按照「既定」的軌跡發生?
夏思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覺得自個兒真相了!
細細回想近來蘇婉兒的轉變,確實和剛來時不同了。
雖然依舊不算熱絡,但對自己客客氣氣的,眉宇間少了那份若有若無的戒備和審視,偶爾還能心平氣和地說上幾句話。
目前相處起來,確實比之前舒服多了。
如果蘇婉兒察覺到了什麼,那......
這件事,麻煩了!
夏思安洗漱完畢,正用布巾絞著半乾的頭髮。
一抬眼,卻見蘇婉兒站在她房門外不遠處,眼神複雜地望著她。
夏思安心下微動,主動開口:「三嫂,這麼晚了,是有事要同我說?」
蘇婉兒被這聲詢問驚到,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那進屋裡說吧。」夏思安側身將她讓進自己房間,順手掩上了門。
屋內,光線昏黃。
兩人相對而坐。
一時之間,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蘇婉兒才積蓄夠勇氣,目光直直地看向夏思安。
「小妹,我,近日反覆做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夢。」
她開始講述,語速很慢,時斷時續,將那個「夢」里的一切:自身的遭遇、原身的刁難、彼此的敵視、最終的淒涼緩緩道出。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畫面一旦開了口,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說完最後一個字,蘇婉兒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她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夏思安,眼神空洞又帶著解脫後的茫然,像是在等待一個審判。
夏思安萬萬沒想到,蘇婉兒竟會如此直白地將「重生」的秘密和盤托出。
這份魄力和坦誠,真不愧是受歡迎的女主。
她當初看書時,也曾欣賞過的這個骨子裡帶著堅韌的女主。
夏思安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
坦誠自己?
那是絕無可能的!
但她確實不願再因原身的過往,與眼前這個明明可以成為盟友的人持續敵對。
「三嫂,你這個夢,確實令人心驚。「
夏思安準備運用起心理學知識,開始「循循善誘」。
「不過,夢這種東西,玄之又玄。有時,它或許是冥冥中的一種預示。但更多時候,它只是我們內心思緒的投射。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是因為之前你我之間存著一些誤會與矛盾,你心裡對我存了戒備與不滿。這份情緒在夢中便被放大、演化,才編織出了那樣一個充滿衝突與不幸的故事。
夢裡的『我』那般行事,確實可憎。但三嫂你看,如今的我們,不是正在試著好好相處嗎?現實並未走向那般境地。或許,這個夢正是在提醒我們,莫要被固有的成見困住,莫要讓猜忌毀了當下的情分。」
說完,她就沉默了。
這番話,既有「科學」解釋,又有情感共鳴。
既承認了夢境的逼真,又巧妙地將它與現實切割開來。
這,已經用盡了她自個兒學的那點心理學知識。
希望,女主能想得開吧!
蘇婉兒怔怔地聽著,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眼中的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
她喃喃道:「是...是這樣嗎?因為心裡介意,所以夢才——」
「很有可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三嫂,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我們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說話,本身不就說明,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嗎?」夏思安肯定地點點頭,繼續引導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