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看著眼前語氣平和、眼神誠懇的小姑子。
再回想夢中那個面目猙獰、歇斯底里的「她」。
巨大的反差讓她本能地傾向於相信夏思安的解釋。
是啊！
夢終究是夢，眼前的真實才更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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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兒也長長舒了一口氣，「小妹，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鑽了牛角尖。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見蘇婉兒已被說動，神色緩和下來，夏思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端起茶杯，垂下眼帘，佯裝不經意地提起：「說起來，三嫂，不瞞你說，前些日子，我也做了一個夢。」
蘇婉兒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探詢。
夏思安沒有看她，依舊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我夢見的，倒不是家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夢見的是明年，這裡會發生好長好長的旱災，地裂得像龜殼，莊稼全都枯死了，河水幹了，井也見了底......後來，便是鋪天蓋地的亂世。」
她適時地停住，看向已然僵住的蘇婉兒。
「夢裡，餓殍遍野，那景象，太真實了！真實得我醒來後，心口還發慌，好幾日都緩不過神來。」
蘇婉兒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失，比剛才講述自己夢境時還要震驚！
她猛地抓住夏思安的手，指尖冰涼，「你、你也夢到了災荒、蝗蟲、你也......」
夏思安反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凝重：「三嫂，夢或許是假的，但有些預示萬一是真的呢？我們賭不起。」
這句話，像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敲碎了蘇婉兒內心最後的僥倖。
兩個人都做了關於災荒的夢，這還能用巧合來解釋嗎？
這分明是——老天爺在示警！
「對...對！賭不起，我們賭不起！」
蘇婉兒連連點頭，眼神由震驚轉為決然，「糧食！必須多囤糧食！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這一刻，她看著眼前沉穩冷靜、思慮深遠的夏思安，再聯想到她近來搗鼓香皂、努力賺錢的種種舉動，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間都有了答案。
是了！定然是如此！
小姑子定然也是被那預知的噩夢驚醒，看到了未來那般恐怖的景象，才一改從前的不諳世事，拼命地為自己、或許也是為了這個家，謀求一條生路。
在她的那個夢裡，自己的下場，恐怕也是極其不堪的吧？
所以她才......
想到這裡，蘇婉兒對夏思安最後的那一絲隔閡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乃至更深層的感激與認同。
她們是共享著同一個可怕秘密的盟友，是即將面對同一場風暴的舟楫。
蘇婉兒緊緊握著夏思安的手，「囤糧的事，我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有什麼需要三嫂出力的，你儘管說。」
看著女主眼中的信任與決心，夏思安知道，她的引導成功了。
一個穩固的、基於「共同秘密」和「共同目標」的聯盟，在此刻正式結成。
......
天剛蒙蒙亮，蘇婉兒便起身了，連平日雷打不動的採藥都顧不上了。
她尋了個由頭，腳步匆匆地往鄰村的娘家趕。
見她這個時辰回來蘇母和她大哥都有些詫異。
「婉兒，咋這時候回來了？可是有啥事？」蘇母放下手中的活計問道。
蘇婉兒也顧不上歇口氣，拉著母親的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哥，娘，我有要緊事跟你們說。」
見她神色凝重，大哥也圍了過來。
蘇婉兒知道空口白牙難以取信，便壓低了聲音，將昨日與小姑子商量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爹，娘，大哥，我、我昨晚做了個極可怕的夢，心驚肉跳的，必須回來告訴你們。」
接著，她就把會發生災亂的事，說了。
蘇父和大哥聽著，眉頭緊鎖，覺得她有些魔怔了。
蘇父開口道：「婉兒，一個夢而已，當不得真！」
「不！爹！娘！你們信我一次，那感覺太真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蘇婉兒急切地打斷，緊緊抓住母親的胳膊，目光懇切地看著她。
「災荒」這兩個字，瞬間打開了蘇母記憶。
她年輕時經歷過一次小規模饑荒，那時樹皮草根都被啃光的可怕景象，瞬間湧現腦海。
蘇母反手用力抓住女兒的手，「婉兒，別說了。夢裡菩薩提醒，是咱家的造化。」
接著，轉頭對還想說什麼的他爹和兒子，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你們聽秀娘的，想辦法，多買糧食。能買多少買多少！偷偷藏好，誰也不許往外說！」
見蘇母發了話，神色又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蘇父和大哥面面相覷。
雖仍覺得有些玄乎，但也不敢再反駁。
「誒，好，好，我們知道了。」蘇父訥訥地應下。
大哥也點了點頭：「娘，您別急，我今兒就去打聽打聽糧價。」
見家人終於重視起來，蘇婉兒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提了一夜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一半。
至少，娘家這邊，有了準備。
婆家有小姑子，她不用擔心的。
......
這一天，夏思安故意跟著家裡人一同到了鎮上攤位。
見生意井然有序，她便藉口去逛逛，獨自離開了喧鬧的集市。
夏思安而是尋了個僻靜處，意念一動進入空間。
再出來時，已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深色粗布衣裙、掛著根拐杖、微微佝僂著背的老婦人，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與平日判若兩人。
她蹣跚著走在鎮上的街巷，專挑那些老人聚集曬太陽或閒聊的角落，狀似無意地打聽關於「彪哥」的事情。
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聊中，信息碎片逐漸拼湊起來。
這張彪果然與鎮長往來密切。
有人還親眼看到他今早提著禮盒進了鎮長家的大門。
果然，蛇鼠一窩！
夏思安心裡冷哼。
她當即決定，去鎮長家看看。
讓夏思安吃驚的是鎮長家的宅院竟然也如此氣派。
她繞到後院牆外，找了個隱蔽角落，再次利用空間，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進院內，她便察覺到不對勁。
這大白天的，前院似乎還算安靜，但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從內院傳來，間或夾雜著女子的嬌笑聲和男人的喝彩聲。
夏思安小心翼翼地靠近內院花廳，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往裡一瞥，頓時被裡面的景象噁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