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臨近午時。
王主廚帶著兩個小夥計,腆著肚子,出現在了夏家麻辣燙攤子前。
他看著那簡陋的攤位上坐滿了吃得滿頭大汗、一臉滿足的食客,再聞著那霸道勾人的香氣,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對著正麻利收錢的李月梅道:「這位嫂子,鄙人是百味樓的主廚,姓王。你們這麻辣燙,味道著實不錯。」
李月梅抬頭警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哦,謝謝誇讚。要吃點什麼?素菜一文,鳥蛋二文,魚丸三文,那邊有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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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廚被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明來意:「咳咳,嫂子,我不是來吃東西的。我們百味樓想跟你們談筆生意,買下你們這麻辣燙的湯底方子。價錢嘛,保證讓你們滿意。」
他抬出「百味樓」的名頭,對方一個多下婦人還不得感恩戴德?
誰知李月梅眼皮都沒抬,直接甩出四個字:「不賣方子!」
王主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
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月梅樸素的衣著和這簡陋的攤子,一股優越感夾雜著被拒絕的惱怒涌了上來,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輕視。
「嫂子,你可想清楚了。我們百味樓出的價錢,夠你們擺這破推子換上好幾年的了!守著個破方子,風吹日曬的,能有幾個錢?賣給我們,你們拿著錢回家字清福不好嗎?」
這話一出,旁邊坐著的食客都皺起了眉頭。
李月梅這下可徹底火了!
「啪」的一聲把銅錢拍在放錢的木匣上,雙手叉腰,柳眉倒豎,指著王胖子的鼻子就開罵了:「我呸!你說誰破攤子呢?你們百味樓了不起啊!有幾個臭錢就想買老娘的金飯碗。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還破方子,你們那麼能耐,自個兒琢磨去啊!躲在背後偷偷買我們的湯回去試,試不出來就舔著臉來買方子?還要不要臉了!老娘我樂意風吹日曬,樂意守著這攤子。掙的是乾淨錢,心裡踏實!不像有些人,店大欺客,心思不正。拿著你的錢滾蛋!老娘不稀罕!再敢來囉嗦,信不信老娘拿這湯勺給你開開瓢!」
李月梅罵得中氣十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王主廚臉上了。
那股子潑辣的勁兒,把王主廚和他帶來的夥計都鎮住。
周圍的食客也紛紛叫好:
「大娘說得好!」
「百味樓了不起啊?就能強買強賣了!」
「快滾吧!別耽誤我們吃東西!」
......
王主廚被罵得面紅耳赤,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李月梅那能吃人的眼神下,再也待不住,灰頭土臉地帶著人,在一片鬨笑聲中落荒而逃。
晚上收攤回家,李氏一邊幫著數錢,一邊把白天百味樓來人想買方子、被婆婆罵跑的事情當笑話講給了夏思安聽。
「小姑你是沒看見,娘那架勢,差點沒把那個胖廚子給生吞!」她邊說邊笑得前仰後合。
百味樓?
王主廚?
夏思安聽著,一股揚眉吐氣感撲面而來。
當初她初來乍到,也曾想去百味樓賣方子,卻被那裡的胖主廚極其鄙夷地趕了出來。
想來那胖主廚就是姓王這人了。
夏思安滿心冷笑。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
王主廚帶著滿肚子的憋屈怒火,剛踏進百味樓的後院,早已等候多時的掌柜便一個箭步步沖了上來。
「怎麼樣?方子可買來了?他們要價多少?」
王主廚正一肚子火沒處發。
此刻被掌柜一催,那股邪火「噌」地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猛地甩開掌柜的手,唾沫橫飛地吼道:「賣個屁!掌柜的,咱們都被唬了!那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鄉下玩意,一堆爛菜葉子泡在辣水裡,隔著二條街都能聞到!那股子窮酸氣。
讓那種東西進咱們百味樓?那是玷污了咱們這塊金字招牌!我呸!您沒看見那婆娘的刁蠻樣!簡直是個潑婦!跟她那破攤子一樣,又臭又硬!還想賣方子?我看她是想錢想瘋了。」
掌柜聽著他這連珠炮似的抱怨,臉上的急切一點點冷了下來,最後徹底沉了下去。
他靜靜等王大力吼完,才慢悠悠地開口:「哦?玷污招牌?王大力,你倒是清高。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咱們後廚熬了七八鍋,用了足足二十幾兩銀子的香料,連那『窮酸玩意』一半的味兒都仿不出來?那我們拿什麼對面醉仙樓這月的流水,比咱們高了足足三成!」
這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得王胖子肥肉亂顫,臉色由紅轉白。
掌柜猛地一拍桌子,指著王大力的鼻子,一字一頓,下了最後通牒。
「老子不管它是山珍海味還是鄉下玩意!老子只知道,客人認那個味兒!能掙來錢的方子,就是好方子。你搞不來,就是你無能!聽著,王大力,老子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七日,你要是還想不出能壓過對面、讓客人買帳的新菜式,那就捲鋪蓋滾蛋!百味樓,不養連個鄉下攤子都比不過的廢物。」
說完,掌柜拂袖而去。
王大力一個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邊上的學徒,一個個都鵪鶉著腦袋,不敢說話。
......
日頭西斜,蘇婉兒背著半簍新采的草藥,沿著小路往村里走。
她心情頗好。
這幾日發現的幾株藥材品相都不錯,炮製好了又能換些銀錢。
剛走到村口,就聽見一陣異常的喧譁。
不少人聚在陳家門口,指指點點。
「真是丟人現眼!」
「誰說不是呢,偷看王寡婦洗澡,讓人家兄弟逮個正著!」
「打得不輕吶,嘖嘖,瞧那樣子......」
「我們村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
蘇婉兒腳步一頓,心頭莫名一跳。
陳大石?偷看寡婦洗澡?
這......
蘇婉兒渾身顫了顫,下意識走近了些。
恰好看到陳家人用一輛破舊的板車,將一個人哼哼咧咧、鼻青臉腫地拉進院子。
那人不是陳大石又是誰!
臉上青柴交加,嘴角還帶著血沫子,一條腿不自然地曲著,傷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