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愣了愣,思緒飄回三年前。
沒錯,從前季霜言總嫌她冬天穿得單薄。
可季霜言自己穿得比她還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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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依寒撇撇嘴。
「穿太厚工作不方便。」
季霜言接著開口。
「之前那件衣服,怎麼不見你穿?」
陸依寒反應過來,是季霜言買給她的那件,輕咳一聲。
「太貴了,我穿去單位不合適。」
季霜言不再說話,是她考慮不周。
下次再買,就挑些平價的。
念頭剛落,她又垂下眼,還有下次嗎?
大概,不會再有機會給陸依寒買東西了。
突然意識到,她們結束了,剛剛還在說陸依寒穿得少,她還有什麼資格去管對方。
她抿了抿唇,見疲憊兩個字依舊纏在陸依寒身上,眼底淡淡的青黑還沒褪去。
但對比早上時,好了許多。
「你呢,吃過東西沒?」
「吃了。」
「吃的什麼?」
「麵包。」
季霜言皺了皺眉,這人本就清瘦,吃飯總是對付了事。
前一秒還說沒資格管陸依寒,這會兒又忘了。
她默默拿出手機,點了幾份外賣。
等待間隙,拿起一根香蕉,剝開,遞到陸依寒的面前。
「謝謝。」
陸依寒道謝,接過,大口大口的吃著。
莫名的酸楚漫上季霜言的心頭。
相處那麼久,陸依寒幾乎沒有對她說過謝謝。
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難過。
她也察覺到了,現在陸依寒跟自己說話,能簡短就簡短。
從前的時候,她總愛對著自己絮絮叨叨,大大小小的瑣事都願意講上一堆。
比如剛剛問她吃沒吃東西,她會說吃了,順帶把吃的什麼一併說出來。
用不著自己再追問。
可現在,要自己問,她才說。
這份變化,好像就是從張哥出事,她說出那句愛葬送在這裡的時候,開始的。
至於那句時不時冒出來的老婆,歸於她沒有留意或者習慣了。
季霜言望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那副像小孩子一樣吃飯的性子,一點都沒有變。
等她吃完,見她嘴角沾著果肉,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在陸依寒再次說出謝謝之前,搶先開口。
「還吃不吃?」
陸依寒搖頭,敷衍地在嘴角胡亂擦了兩下,動作潦草得很。
至此誰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宋敏把外賣拎進來。
「小姐,你點的外賣?還沒吃飽?」
季霜言覺得,她在傑暗館待的這幾年,話就是多。
從中拿出一份飯菜遞給宋敏。
宋敏覺得氣氛壓抑,她看了看陸依寒,對方斜靠著牆面,指尖把玩著車鑰匙。
拿過飯盒。
「我去慕清房間吃。」
季霜言沒有應聲,把餘下飯菜擺到桌上,看向陸依寒。
「過來吃飯。」
陸依寒:「我吃飽了。」
「再吃點。」季霜言語氣不容推脫。
陸依寒收起車鑰匙,走過去。
桌上擺的全是自己愛吃的菜。
她看了一眼對方,搬來板凳坐下,夾起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問坐在病床上的季霜言,含糊不清。
「你不吃點?」
季霜言搖頭,她很想問自己母親的事。
可看著陸依寒那副工作有些超負荷的樣子,又咽了回去。
等陸依寒吃完,還是沒忍住。
「蘇泊川有沒有線索?」
陸依寒沒等季霜言遞紙巾,自己抽過一張,抹了抹嘴角。
「專案組還在查,我等會兒就回去。」
停頓一下。
「那天我去找你的時候,我觀察過廠房,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當我從庫房把你抱出來的時候,院子裡一大批人朝著陳舒寧開槍。」
「我想不明白,怎麼會憑空冒出來這麼一大群人。」
季霜言:「會不會是蘇泊川看見你闖進去之後,通知那些人過去的?」
陸依寒搖了搖頭。
「那個地方太過偏僻,那晚我從有住戶的路段開到那裡,大約用了四十分鐘。」
「在我進庫房前,蘇泊川不知道,他是通過監控才發現了我,就算他從看見我的那刻開始就下達了通知,那麼他的人開車趕到廠區同樣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可是,從他發現我到槍聲響起,頂多也就二十分鐘,時間對不上。」
季霜言心裡有所感觸,陸依寒和她分析案情,比私下相處時說的要多得多。
她望著那張秀氣的臉龐。
「那會不會那批人早就埋伏在廠房附近?」
陸依寒揉了揉眉心。
「不可能,廠房周邊一片荒涼,連可以遮擋人影的樹木都沒有,真要有人,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當時我和陳舒寧也在車間裡面搜過,一個人都沒有。」
說到這裡,陸依寒忽然想到什麼。
那裡是蘇泊川的窩點。
這也就解釋了,荒廢多年的廠房,為什麼聲控燈還能正常亮起。
車間裡的地上,為什麼能看到有人走動過的痕跡。
找到季霜言的時候,人是待在地下庫房。
那批人,會不會也藏在地下的某處空間?!
她驟然想起那個無意間發現的按鈕。
「我先去局裡。」
丟下這句話,直接離開。
陸依寒剛跳上車,一道堅硬的槍口從后座伸出來,抵在了她的後腦。
陸依寒手腕才剛抬起半寸,一部手機屏幕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想要季霜言活命,就不要動。」
陸依寒的動作僵住,屏幕正亮著實時直播的畫面。
鏡頭對準的正是季霜言所在的病房窗口。
畫面里,季霜言立在窗邊,側臉對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陸依寒瞳孔收縮,這是在季霜言的病房對面,安排了狙擊手。
「蘇泊川!你想幹嗎!?」
蘇泊川繞到副駕。
「陸隊,你很清楚我的工作是幹什麼的。」
陸依寒切了一聲。
「禍害社會的東西,還有臉說那是工作。」
蘇泊川眼底浮起戾氣。
「這麼瞧不起?這也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
說著,嘴角扯出一抹戲謔陰冷的笑。
「咱們陸隊,要不要跟我去嘗嘗我親手生產出來的東西。」
他說的那東西,陸依寒再清楚不過。
她大腦飛速運轉。
以自己的身手,想要奪下蘇泊川的槍,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不敢動手,一旦反抗,對面樓里的狙擊手就會扣下扳機。
她能賭自己,卻不能拿季霜言的性命去冒險。
她默默期盼,季霜言能察覺到危險,及時退到牆體後方,離開窗邊的射擊範圍。
蘇泊川像是看穿了她的盤算。
「別想了,醫院裡面我安排好了人手,你敢耍花招,給季霜言換藥的時候,我的人就會往藥劑里加點料。」
他停頓一下,神情亢奮。
「她後腦有傷,只要沾染,藥物順著血液直衝中樞神經,到那時,她眼前就會不斷冒出各種恐怖幻象,她會無休止地恐慌,尖叫,被幻覺日夜折磨。」
說到這,蘇泊川看著陸依寒,笑容扭曲。
「想想那個畫面,多有意思,所以陸隊,千萬不要逼我動手。」
陸依寒眼底瞬間凝起殺意。
「你要敢動她!我把你碎屍萬段!」
蘇泊川冷哼一聲。
「動不動她,全看陸隊配不配合。」
他又將槍口往陸依寒的太陽穴抵了抵。
「把你身上的匕首拿出來。」
陸依寒照做。
蘇泊川將匕首收到自己腰間。
「開車。」
「去哪?」
「你知道。」
陸依寒冷笑一聲,果然那處廠房,就是蘇泊川的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