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聽到母親還活著,大腦一陣嗡鳴。
她媽媽已經離開了這麼多年,墓碑立在墓園,怎麼可能還活著。
她強撐著被藥物侵蝕的身體。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媽......」
黑魚驟然大笑起來。
「我怎麼會騙你,當年你母親住院的時候,我去探望過她!」
「我跟她坦白,我喜歡你,我希望她能夠做主,讓你和我在一起!」
「可她竟然不肯答應我的請求!她說你的感情要遵從你自己的心意!」
說到這,黑魚雙手攥得死死的,整個人陷入偏執的瘋狂中。
「就因為她不肯成全我,才讓你後來和陸依寒走到了一起!都是她!都是她!」
探望?季霜言回想當年的事。
那段日子她幾乎天天守在病房陪著母親,
記憶里就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陌生的人。
突然眼神變冷。
「是你夜裡潛入我媽病房?」
黑魚坦然認下。
「是,那晚不管我怎麼懇請她,她都不肯成全我,那一刻我就恨上了你們全家!」
「所以,我就給她注射了藥物,那種藥會讓她陷入昏睡,看上去就像病情急劇惡化。」
「第二天一早,醫生宣告她病危,我就借著這個時機,攔住正要衝進病房的季軍。」
「我跟他說我認識醫術高超的私人醫生,讓他把你母親交給我,那個老東西,居然真的答應了。」
季霜言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
「所以你拿我媽要挾我爸和你合作。」
「沒錯。」
接下來,黑魚所說的話,全是陸依寒在季軍那裡得到的隱情。
黑魚並承認了是他指使雷恩雅對張哥下的手,想嫁禍到季霜言頭上。
城郊爆炸的別墅內,也是他故意留下季霜言的髮絲,用來誤導陸依寒,讓她懷疑黑魚是季霜言。
他就想挑撥她們,讓她們互相猜忌,反目成仇。
只是他沒想到,陸依寒自始至終就沒有上過當。
他布下的重重圈套,全都沒能得逞。
於是他把最後的希望,押在了季氏這批訂單上。
更讓他沒料到的是,季霜言發現了訂單有問題。
還安排貨物提前出庫,致使他來不及動手腳。
手上的諸多謀劃全部落空,他只能冒充季霜言,讓所剩的訂單走河灘。
可偏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又出了雷恩雅這個叛徒。
季霜言聽著黑魚這一樁樁陰謀,臉上沒有意外。
除了她母親活著這件事之外,黑魚的算計,和陸依寒之前跟她推測出來的全都對的上。
所以她不吃驚。
她只想殺了眼前這個人。
黑魚見她沒什麼反應,他也不意外。
想必陸依寒早就把這些告訴了她。
他沉默片刻,掏出另一部手機,點開監控畫面遞到季霜言眼前。
屏幕里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封閉房間,屋內只有一張單人床。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呆呆坐在床邊,神色木然的望著前方。
闊別十餘年,哪怕對方已經蒼老憔悴了太多,季霜言都確定那就是自己的母親。
巨大的悲憤瞬間衝垮了她,她拼命掙扎,繩索勒得手腕生疼,聲音嘶啞地嘶吼。
「我殺了你!」
她眼眶泛紅,不是落淚,是極致憤怒湧上來的赤紅。
十餘年的騙局,父親被迫走私的真相,
母親被長年囚禁的慘狀,全部在這一刻砸在她身上。
「殺我?你竟然想殺我?」
黑魚伸手指向季霜言,肩膀劇烈地抖動,滿是不可理喻的怨憤。
「這麼多年是我在照顧你的母親!你非但不感激我,還要殺我!」
「你該殺的人是陸依寒!要不是她窮追不捨追查走私案,你父親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你忘了她是怎麼欺騙你的?她在你身邊三年,不是因為愛你,都只是為了搜集你父親的罪證。」
季霜言閉著眼,不去理會。
黑魚上前,雙手掐在她的肩頭,用力搖晃。
「你還不明白嗎!陸依寒開槍打死了你!在她心裡,你比她的任務重要多了!」
「你不要被她困住心智,是她毀掉了你原本安穩的生活,你要對付的人是陸依寒,聽懂沒有......」
「蘇泊川!」季霜言突然叫出來。
她胸膛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火氣。
「你最好別讓我有機會,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聽見這個名字,黑魚快速鬆開她,剛剛還在癲狂的神態平復下來。
幾秒過後。
「言言,我認識蘇泊川,但我不是他。」
他扯了扯髮絲。
「你看清楚,我是女人,你會愛上陸依寒,不就是因為她是女人嗎?」
「既然你喜歡女人,我同樣也是,我哪裡比不上她?」
「我向你保證,你跟我在一起,一定會比跟陸依寒待在一起快樂很多。」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就讓你母女團聚。」
季霜言滿臉寫滿濃重的厭惡,猛地偏過頭,將臉轉向一旁。
胃裡一陣陣翻湧,酸水直往喉嚨里冒,噁心感不斷襲來。
她趕緊去想陸依寒的模樣。
那人嘴角揚著乾淨又帶點痞氣的笑容,眉眼舒展,眼神透亮。
是晦暗泥潭裡照進來的一束光。
想起那人的面容,她才壓下那股想吐的衝動。
「我喜歡陸依寒,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是因為她只是陸依寒。」
黑魚眼見她臉上那副厭惡,在說起陸依寒時瞬間卸下,她眉眼軟化,唇角微微鬆弛,流露出只有對心上人才會有的柔軟神態。
黑魚惱怒起來。
「頑固不化!」
他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支小型針劑,大步上前,將藥劑推進季霜言的胳膊。
「別指望陸依寒來救你,她永遠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你就安心待在這兒,等著做我的女人。」
藥效開始順著血管擴散全身,季霜言僅剩的力氣一點點被抽走。
她不知道這是哪。
就算陸依寒是在雷恩雅倒下的那一刻才發現她是假冒的。
總之她現在知道了那不是自己,那麼就一定會找她。
只是她不知道陸依寒能不能找來這個地方。
她當晚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了陸依寒給她疊的那隻小兔子上。
當晚她接到陌生電話,對方拿她父親的事作為要挾。
讓她不許跟任何人聯繫,還要避開監控走小路。
她順著電話指引,行至僻靜小路時,忽然衝出來一個男人,接替開車,蒙住她的腦袋,又將雙手捆住。
中途,開車男人臨時下車。
她趁對方不在車內,悄悄解開了手上的繩扣。
摘掉頭套,觀察四周。
隨後,她摸出褲兜里隨身帶的藥瓶,將陸依寒給她疊的那隻紙兔子拿出來。
咬破手指寫下兩字,塞進她車內的空水瓶里,從車窗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