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撇撇嘴,目光掃向她的脖頸,傷口並不深,心放了下來。
不再搭理她,想起那個狙擊手的來電。
她掏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
那通電話早已被對方掛斷,來電人是張周成。
這人不是蘇晴公司的員工嗎?
之前她還懷疑過對方和黑魚存在牽扯。
陸依寒腦子裡飛快閃過疑問。
他怎麼會來這邊?
又為什麼說狙擊手已就位這種話?
陳舒寧把一枚小巧的物件遞給她。
「從雷恩雅衣領上發現的。」
陸依寒收起手機,接過,舉到燈光下打量。
「這是微型傳輸模塊。」
陳舒寧點頭。
「也就是說,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會傳到另一邊,對方是不是黑魚?」
陸依寒把面具和模塊一起收了起來。
「不是他,還能有誰。」
就在這時,吳明帶著緝毒隊的人趕到現場。
「陸隊,城郊那片樹林裡搜出的東西我們已經全部帶回局裡了。」
「聽趙子輝說這邊出了狀況,我就趕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支援的地方。」
陸依寒點頭,把現場的後續工作交給了他。
並讓霜武堂的人回去。
隨後她轉身就往車子的方向跑。
陳舒寧連忙跟上。
「你要去哪?」
陸依寒沒有回頭。
「去找季霜言。」
......
與此同時,一處密閉的地下庫房。
裡面陰冷潮濕,只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
黑魚一身女裝裝束,背對著被捆綁在木柱上的季霜言。
手裡拿著手機,屏幕里是河灘那邊傳回來的現場畫面。
畫面停留在雷恩雅倒下的片段。
「啪」的一聲,黑魚狠狠將手機摔在地面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變聲器處理過的嗓音陰森扭曲,在空曠的庫房裡來回迴蕩,滿是壓抑的暴怒。
她的計劃步步都算得十分周全。
讓雷恩雅戴上復刻的面具冒充季霜言,進入季氏簽下貨物出庫手續。
再拋下去海關出庫製造假象,目的是引開陸依寒,讓貨物在河灘那邊運走動手腳。
也借這個機會,讓雷恩雅伺機靠近,除掉陸依寒。
前面一切進展十分順利,偽裝沒有被識破,貨物也順利裝車,局面都在按照他預想的方向在走。
可雷恩雅並沒有按照吩咐行事。
她在西餐廳時,明明有近距離接觸陸依寒的機會,完全可以一槍擊斃對方,可她沒有這麼做。
也正因為她沒有動手,才給了陸依寒時間,讓她查到貨物已經被運向河灘的事。
黑魚胸腔劇烈起伏,壓抑著滿腔的不甘與惱怒。
他千算萬算,沒有料到自己派出去的這枚棋子,臨到關頭,竟然違抗了命令。
那段實時畫面,黑魚剛剛已經拿給季霜言看過。
這場圈套也是在把季霜言控制後,在面前設下的,所以她很清楚。
看著黑魚氣急敗壞的模樣,季霜言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她被對方拿自己父親的事,騙到了這裡。
隨後跟自己說了他是脅迫父親的黑魚。
「知道輸在哪嗎?」
「你把替你賣命的人,當成隨時捨棄的棋子,說拋出去就拋出去。」
「雷恩雅很清楚,無論任務成功或是失敗,你都不會留她活口,橫豎都是死,她又為什麼讓你的陰謀得逞。」
黑魚轉過身。
這一回,他不再是從頭到腳層層包裹的模樣。
一身女裝,長長的髮絲垂落肩頭,臉上扣著一張鐵面具,遮住本來的面目。
他盯著季霜言看了一會兒。
片刻,一陣陰森的笑聲從面具底下滲出來。
沙啞扭曲,帶著變聲器特有的怪異質感,在庫房裡盤旋。
笑夠了,他往前踏出一步。
「那你看見了?你最愛的人,毫不猶豫地下令擊斃了你。」
季霜言聽到這話,指尖微微攥起,她知道對方這是離間她們。
「陸依寒何等聰明,既然她下令開槍,就知道了那人不是我。」
黑魚往前又逼近一步。
「別自欺欺人了,夜色昏暗,光線雜亂,隔著那麼遠,誰能分辨出來那是假的。」
這話像一把冷刃,戳進季霜言的心底。
剛才她也看見,畫面里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
要不是自己知道那是雷恩雅,她都信了那是自己。
尖銳的痛楚湧上來,面上依舊強撐著淡漠,可指甲嵌進掌心。
她沒法否認,那一刻,陸依寒是在極有可能把眼前人當成自己的情況下,下達了開槍的命令。
想到這,酸澀的痛感,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閉了閉眼。
「就算她不知道是假的,挾持警員,掩護你走私,被擊斃,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陸依寒是警察,她要保護更多無辜的人。」
季霜言自己都沒察覺,她說出的這些話,要是從一開始她就這麼想的話,她和陸依寒,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黑魚的情緒突然失控,猛地掐住季霜言的脖子。
「我喜歡你十二年!十二年!」
他嘶吼著,面具下的聲音陰森又癲狂。
「可你竟然半點都不在乎我的心意!反倒和陸依寒糾纏不清!」
「你知不知道,你們在一起的那幾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你們整日廝混在一起,那些親密的畫面,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憑什麼她就能擁有你,而我只能躲在暗處煎熬!」
季霜言被扼住喉嚨,呼吸艱難。
自從被帶進這間庫房,她身體裡就被注射了藥物,渾身酸軟無力。
黑魚看見她臉頰憋得通紅,快要喘不上氣的樣子,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季霜言劇烈咳嗽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
黑魚像是瞬間從癲狂的暴怒里回過神,他後退半步,雙手胡亂抓著髮絲,嘴裡不停反覆念叨。
「對不起……對不起……言言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難受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季霜言完全看不清面具底下究竟是怎樣一張臉。
她眼底滿是譏諷。
「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展露的人,也配談喜歡我?」
隨即話鋒一轉。
「你把我騙到這裡,不是說有關於我父親的事情要告訴我嗎?現在,可以說了。」
黑魚突然又換了一種神態。
「不是你父親,是你母親。」
他又重新靠近季霜言。
「你不知道吧?你離世的母親,她還活著,活得好好的。」
這句話落下,季霜言瞳孔驟然收縮。
黑魚俯身,湊近她。
「想見她嗎?想見她,就和我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