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季家別墅。
自從季軍入獄之後,季家的春節便再也沒有往年那樣隆重。
只在大門兩側掛起兩盞紅彤彤的燈籠。
昏暖的光暈漫開,勉強添上一點過年的氣息。
屋內沒有喧鬧的賓客,處處安安靜靜。
張姨在廚房忙完,將滿滿一桌年夜飯擺上餐桌。
白白胖胖的餃子擺在正中間,各色菜餚熱氣騰騰。
梅梅看見季霜言走進大廳,仰起小臉問。
「季姐姐,寒阿姨不和我們一起過年嗎?」
季霜言腳步頓了頓,淡淡吐出一個字。
「不。」
說完,她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拿起茶几上一本雜誌,目光落在字裡行間。
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想到自己的父親,她不知道高牆裡面的年,是什麼模樣。
更無從想像,此刻的父親,正面對著怎樣的除夕。
想到這,眼底泛起濕意。
她又想起慕清白天說的話,是啊,今年是陸依寒出獄後的第一個春節。
陸依寒和王局的父女關係緊繃到了極點。
就算王局請她去過年,就陸依寒那脾氣也不會去。
陸依寒提過,她爺爺在世,不知道她今晚會不會去她爺爺那邊過年。
手指無意識摸出手機,點開那個備註特殊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早上,是那份病例資料。
指尖在屏幕上敲打,打了又刪掉。
來來回回好幾遍,到最後,一個字沒發出去。
外面時不時傳來的爆竹聲,襯得這間客廳,愈發清冷孤寂。
心頭一陣煩躁,將手機扔到沙發一旁。
起身走到庭院中,望著滿城的萬家燈火。
梅梅乖巧的在看動畫,目光掃過沙發角落,瞥見那台手機。
「這不是季姐姐的嗎。」
打算拾起來給季霜言送去。
手機屏幕還沒有熄滅,頁面停留在我的小孩的微信對話框。
輸入框裡躺著一行沒有發出去的文字:新年快樂。
梅梅已經八歲,認得上面的字,卻不清楚我的小孩是誰。
她看向頭像,一隻叼著煙,斜戴灰色棒球帽的小狸花貓。
之前她在慕清的手機上見過這個頭像。
慕清那時候跟她說過,這個對應的人就是陸依寒。
小孩子沒有多想,直接按了發送按鈕。
季霜言遲遲沒點下發送的那句新年快樂,就這樣發送成功了。
......
另一邊,陸依寒的家裡。
她和陳舒寧正擠在廚房忙活包餃子。
兩人臉上,衣服上到處沾著白麵粉,吵吵嚷嚷,屋子裡滿是煙火氣。
陸依寒捏著一隻里外都是餡的餃子。
「陳舒寧,你到底行不行啊,你這個包法,那我還擀皮幹什麼?乾脆揪塊麵團,把餡往上一粘得了。」
陳舒寧手上捏著餃子皮。
「你還好意思說我?瞧瞧你擀的皮,那麼薄,下鍋後指定成菜湯。」
「卷菜的餅比這都薄,人家怎麼不漏,是你不會包,還怪我擀得不好。」
「就是你的問題。」
「怎麼就是我的問題?明明是你不會捏!」
你來我往吵得不亦樂乎。
折騰許久,總算把賣相亂七八糟的韭菜雞蛋餃子吃進了肚子裡。
陸依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躺。
「唉,沒想到出來後的第一個除夕,居然是跟你這條單身狗一起過。」
陳舒寧擦了擦嘴角,坐她旁邊。
「我跟蘇如雙還沒有正式分手好嗎,單身狗是你。」
她拿起手機,下午的時候,蘇如雙打來電話,接她去蘇家過年。
她以在警局值班回絕了。
從醫院離開後,她就和陸依寒回警局了。
晚上九點才來陸依寒家裡。
陸依寒嗤笑一聲。
「行吧,我是單身狗。」
她心裡掠過季霜言的身影,也隨手拿起手機。
看見王局打來的好幾通未接來電,還有幾條消息,叫她過去過年。
還說自己過來敲過門,屋內沒人應答。
陸依寒想,肯定是她和陳舒寧在廚房吵鬧的時候,沒有聽見敲門聲。
撇撇嘴,沒有回覆。
就在這時,一條備註為老婆的消息彈了出來。
四個字:新年快樂。
陸依寒眼皮跳了跳。
盯著老婆二字,要不要把這個備註改掉?
猶豫許久,終究沒有改。
同樣也沒有回覆。
現在自己的臥底任務已經落幕,也不需要遮掩什麼了。
這世上,除去季霜言,爺爺便是她最愛的人。
她走到窗邊,按下了記憶中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道闊別六年的熟悉嗓音從聽筒里傳來。
陸依寒聽見那道聲音,眼眶瞬間就熱了。
「爺爺。」
電話那頭聽見那聲久違的呼喚,語氣又驚又喜。
「寒寒?」
隨即爺爺沉穩洪亮的聲音。
「你個小兔崽子,心裡居然還記著有我這個爺爺?」
陸依寒大顆大顆的眼淚控制不住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當然記著,您是我最親最愛的人,這幾年因為身上的任務,我一直沒回去看您,對不起爺爺。」
爺爺嘆了口氣。
「這些我都知道,這幾年我心裡時刻掛著你,怕你臥底身份暴露,不敢輕易跟你聯繫,所以我安排凌霄,偶爾打探你的消息,知道你平安,我這心裡才能稍稍踏實一點。」
頓了頓,語氣嚴厲。
「可我不贊同,你為了她,把自己關進裡面三年。」
這句話戳中了陸依寒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眼淚洶湧得更加厲害。
她知道爺爺口中的那個她,指的是季霜言。
她也清楚爺爺早就知道了她和季霜言的關係。
「爺爺......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案子。」
自己當初執意要來北城,爺爺其實是反對的。
可他沒有強行阻攔,一直在背後默默給予支持。
早先她也跟爺爺坦白要去做臥底的時候,爺爺也是極力反對。
可拗不過她的堅持,選擇在暗處托底。
陸依寒明白,這份妥協不等於認同。
她十分理解爺爺的心境。
站在對方的立場,看著自己疼愛的孫女踏入這般兇險的境地,任誰都不同意。
還在牢里熬了三年,不論是為了查案,還是夾雜別的緣由。
在爺爺眼中,這都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
「好好好,不是為了她,現在你的臥底任務也結束了,什麼時候回來看爺爺?爺爺過去看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