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神情淡淡,大步往前走。
可細看,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腳步放得很快,一言不發,從幾人身旁擦肩而過。
陸依寒撇撇嘴,小聲嘟囔。
「神氣什麼呀。」
清了清嗓子,腰板挺得筆直,大步流星地朝著病房方向走。
陳舒寧只覺得兩個神經病。
而慕清一把將蘇晴拽到一邊。
蘇晴一愣:「你幹嘛?」
慕清眉頭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彆扭。
「明明是我喜歡你,你也對我有心,你幹什麼跟陸依寒靠得那麼近?」
蘇晴臉頰泛起紅暈。
「我......我還沒同意呢。」
說完,撥開慕清的手,繼續走。
最近她媽又開始催婚了,說男女好歹給她帶回來了一個。
其實她現在也是喜歡慕清的,只是一個人生活慣了。
不知道兩人的生活會怎樣?
她怕那些鍋碗瓢盆叮噹響。
突然覺得不對勁,這不是婚後的生活嗎?
怎麼想到那去了?
慕清跟在她身側,壓低聲音。
「就算你還不肯接受我,能不能別故意去招惹小姐。」
蘇晴看了一眼走的飛快的季霜言,對方活像身後有一團火在追著她跑似的。
「我哪裡招惹她了?」
慕清有些無奈。
「你離陸依寒遠一點。」
「我正常跟人說兩句話都不行?她管得也太寬了。」
「......」
蘇晴耳根一熱,不再搭腔。
幾人一前一後走進張哥的病房。
原本安靜的病房,一下子湧進來好幾個人,空間顯得狹小。
季霜言和慕清並沒有進來。
張哥的妻子看見蘇晴,連忙起身。
「蘇總,您怎麼也來了?」
蘇晴笑了笑。
「你是我公司的員工,雖說辭職了,我過來探望一下家屬也應當。」
說著,把手裡的果籃擱在病床旁的小桌上。
誰都沒留意,果籃最底層,還壓著一隻信封。
張哥妻子連忙搬過一旁的小凳子。
「蘇總,您請坐。」
緊接著她又看向陸依寒與陳舒寧,劃拉了一下陪護小床的床邊。
「陸警官,陳警官,你們也坐,這麼早就過來,吃過早飯了嗎?」
陸依寒和陳舒寧有些不好意思,她們兩手空空就來了。
「吃過了吃過了。」陸依寒連忙應聲。
陳舒寧微微側過身,小小聲,自我安慰。
「咱們來得太早了,沒來得及準備禮品。」
陸依寒小聲回。
「蘇晴和咱們一塊兒來的,人家好歹有個果籃,咱倆呢,啥也不是。」
蘇晴瞥著兩人交頭接耳的模樣,笑出聲。
「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我可聽見了。」
張哥妻子也聽到了。
「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最近你們天天往這邊跑,還幫忙墊付醫療費,該過意不去的是我才對。」
陸依寒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張哥,訕訕笑了笑。
醫療費不是她們交的,應該是季霜言。
剛剛她也看見季霜言往繳費處走了,應該又去繳納了吧。
對方這麼做,可能是在自責追趕張哥。
幾人聊著張哥的病情,病房門忽然傳來響動。
幾人抬頭,季霜言和慕清出現在了門口。
張哥妻子認得季霜言,季氏集團總裁,電視新聞時常露面,她詫異開口。
「季總?您怎麼......」
季霜言微微一怔,自己怎麼就進來了?
她和張哥沒有私人交集,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說辭,腦子轉了一下,找台階。
「不好意思,進錯房間了......」
話還沒落下,蘇晴聲音傳來。
「季總,這也能走錯?」
微微抬了抬下巴,話鋒一轉。
「我聽說季總在國外認識不少權威醫生,說不定對張哥的病情有幫助,不妨進來聊聊。」
聽到這句話,陸依寒抬眼望向季霜言。
恰好季霜言也望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季霜言在陸依寒的眼眸里,尋不到半分往日的愛意,也不見分毫的恨意。
一片沉寂,如同不起波瀾的死水。
而陸依寒看季霜言眼底藏著疲憊,藏著難以言說的傷痛,還有一層惆悵。
短短几秒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同時又別開視線,季霜言踏入病房,慕清也跟了進來。
季霜言神色依舊淡淡的,目光掃過病床上昏睡的張哥。
「我確實認識幾位,要想幫助張哥,我需要他的完整病歷。」
張哥入院後,她不是沒有調取過他的病歷。
但醫院這邊有規定,並非患者家屬,不能把病歷交給外人。
她還沒有想好怎麼和張哥家屬要。
張哥妻子聞言,眼睛一亮,連忙上前。
「那真是太感謝季總了,病情診斷我都有。」
接著她看向陸依寒。
「陸警官,我手機關機了,之前我把電子版本的病歷給你發過,能不能麻煩你轉發給季總?」
她聽過幾句關於陸依寒和季霜言之間的傳聞,但並不清楚她們如今的局面。
心想,她們應該有聯繫方式。
陸依寒心頭一動,病歷對方確實有給自己發過。
她原本打算讓寒武殿的人脈找找相關領域的大夫幫忙看一看。
結果忙來忙去,這件事居然被她擱置忘了。
「好。」陸依寒掏出手機翻找聊天記錄。
找到那份電子病歷,手指點下轉發,彈出聯繫人選擇界面。
張哥妻子站得離她很近,目光無意落向手機屏幕。
一眼就看見,陸依寒正要轉發對象的備註名是:老婆。
不由得脫口而出。
「呀,季總真是你老婆呀?」
空氣凝固。
季霜言聽見這聲問話,肩頭微不可察地繃緊,神色未變。
蘇晴憋笑,慕清淡淡的看著這一幕。
陳舒寧扶了下額頭。
張哥妻子看著幾人反應,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尷尬的往後退了一步。
而陸依寒滿臉嘆號!!!
指尖僵在屏幕上0.2秒,沒有躲閃,乾脆利落地按下轉發。
寂靜的病房內,一聲短促的「嗡」響,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季霜言掏出手機。
按亮屏幕,彈出一條來自「我的小孩」的消息。
三年前,這個對話框裡填滿碎碎念。
那時候陸依寒要是不在季家,不停發來消息。
路邊撞見一朵好看的花,都會隨手拍下發過來。
還會沒完沒了地問她此刻在做什麼。
是埋頭處理工作,還是在想她。
就算兩人在季家,自己忙著手頭事務無暇交談時,陸依寒總會坐在一旁敲敲打打。
一會兒誇她好看,一會兒撒嬌肚子餓。
一堆閒話,把屏幕填得滿滿當當。
而現在,同樣的聊天窗口。
只有一份冷冰冰的病歷,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