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張哥的事情早已傳到了警局。
天剛蒙蒙亮，陸依寒便趕到了醫院。
病房內很安靜，張哥的妻子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陸依寒放輕腳步走進去，望向床上的張哥。
張哥妻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來人是陸依寒，起身。
她認識陸依寒，之前她和陸依寒有過照面，她們兩家住得不遠，偶爾會在街邊路口碰到。
她也知道陸依寒是自己老公的上司。
陸依寒點了點頭，她從懷裡取出自己攢下的五萬塊錢，遞到對方手裡。
對方卻不肯收，擺手推辭。
「你收下。」陸依寒只能找說辭：「就當是我借給你的，先拿來補貼家用。」
說完，一股腦塞在她懷裡，接著低聲囑咐。
「張哥的事，先瞞著他母親吧，醫療費你也不用擔心，有我。」
交代完，陸依寒出了病房。
她沒有去警局，而是去了昨天出事的那條小巷。
她環顧四周，街巷老舊，巷口沒有攝像頭。
她沿路走訪周邊住戶，其中包含昨天第一個發現張哥出事的男人也問過。
可他們都表示，事發的時候沒有聽見有打鬥或是爭執的動靜。
接連問了好幾戶，全都一無所獲。
陸依寒不想放棄，直到問到一戶人家，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回想片刻，說昨天下午兩點左右，她出來倒垃圾，瞥見一個30歲左右，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從這條巷子匆匆走了過去。
陸依寒追問對方的身高和長相。
女人只匆匆掃過一眼，記不清具體五官樣貌，只記得對方身高大概170，能夠確定是一名女性。
再問不出更多細節，陸依寒向女人鄭重道謝，返回警局。
往刑偵支隊走的路上，撞上了王局。
陸依寒率先開口。
「什麼都不要問，我會把事情查清。」
頓了頓，語氣難得放輕了些。
「如果有空，多替我去張哥家裡幫襯幫襯他們。」
說完，錯開他，走進刑偵隊辦公區。
陳舒寧見她紅腫的雙眼，搖了搖頭。
她知道昨晚陸依寒跑出去找過季霜言。
昨夜她和蘇如雙聊了幾句，折返臥室打算去守著陸依寒時，裡面早已沒人。
她也沒有追上去，她知道，她們兩人的事太複雜，終究要由她們自己去解決。
陸依寒掃視一圈，很快鎖定站在角落神色低落的趙子輝。
「趙子輝！過來！」
趙子輝一哆嗦，連忙上前。
「老大，張哥的事我有一半責任，如果我沒有讓他引開季......」
「閉嘴！」陸依寒打斷他，在這件事上，她不想聽到那個名字：「和你沒關係！」
她知道趙子輝心裡自責，可根源在自己，何況現在也不是自責的時候。
陸依寒揉了揉眉心，進入辦案狀態。
「你去調取張哥出事小巷周邊的所有監控，鎖定案發時間段，篩選三十歲左右，身穿黑色大衣，身高170的女人，就算把北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趙子輝迅速收斂好紛亂的情緒，記著身份特徵，收拾東西去追查。
陸依寒走進自己辦公室，屋內已經收拾妥當，卷宗也恢復成原樣。
陳舒寧緊隨其後，反手帶上辦公室的門。
先是把文件交給寒武殿的事說了一遍。
見陸依寒沒有過多反應，問。
「怎麼樣？」
陸依寒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搖頭。
「不是她。」
目擊者所說的年齡，身高，倒是和季霜言能對上。
可衣著對不上。
昨天季霜言穿的是一件深灰色收腰呢子外套，並不是證人口中那件黑色大衣。
況且張哥胸口是匕首造成的，昨天季霜言身上也沒有刀具。
想到這裡，昨夜衝動跑去質問季霜言時，對方眼底的傷痛又浮現在腦海。
她開始懷疑，自己在沒有證據下就去質問她，是不是有些過分？
「那......」陳舒寧剛吐出一個字，陸依寒便開口發問。
「三爺那條線，現在有進展嗎？」
「這塊是趙子輝和張哥跟進。」
陸依寒想起，相關區域的監控趙子輝之前已經著手調取過。
她走到外面，對著剛要打算離開的趙子輝說。
「把你之前排查張山和三爺碰面區域拷回來的視頻監控拿給我。」
不多時，趙子輝拿來一個u盤，放到她面前。
陸依寒把U盤插進電腦接口，她調快進，片區畫面里出現的每一個路人，她都仔細端詳。
看著看著，季霜言的面容不受控制地竄進腦海，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她按下暫停，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把情緒強行壓下，重新點開視頻繼續復盤。
來來回回翻看兩遍之後，一處畫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鏡頭一個極小的角落裡出現一個頭戴鴨舌帽，臉上架著墨鏡和口罩的人。
看身形應該是個男人，他全程壓著頭，一舉一動都在有意無意地避開監控。
陸依寒按住暫停，拖動滑鼠將畫面放大。
站在一旁的陳舒寧湊上前看。
「你懷疑這個人？」
陸依寒沒答話，目光盯著放大後的畫面。
墨鏡男人對面還站著另一名男子，那人後背對著攝像頭，正面樣貌拍不到。
可墨鏡男的鏡片反光，把背對監控男人的模樣映了出來。
她又點開進度，畫面之中，墨鏡男正對反光里的男人說話，對方不斷點頭，看得出來兩人互相認識。
陸依寒將光標點在屏幕那副鏡片位置對陳舒寧說。
「你看這裡，鏡片反光里有個男人。」
陳舒寧湊近屏幕仔細看。
雖然畫面解析度有限，五官有些模糊，但對比這個帶口罩把臉捂得嚴實的樣貌能分辨出幾分輪廓。
陸依寒起身。
「我們去圖偵室。」
她拿著U盤，來到圖偵室。
技術警員導出截圖，操作設備對畫面做銳化，增強處理。
可原始畫面本身畫質太差，鏡片反光又是間接反射，反覆處理之後，依舊得不到清晰完整的人臉，只能得到大致的面部輪廓。
「光靠這張圖做不了人臉比對。」
陸依寒沒有氣餒，有了這份輪廓，已經算是來之不易的收穫。
「多謝。」
道謝後，把處理好的截圖存進U盤，和陳舒寧離開，開車趕往墨鏡男出現的那片區域。
那一帶臨近港口，兩人挨個調取周邊商鋪與路口的錄像。
經過一天的盤查，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匹配上目標人物。
第二天，她們繼續順著監控畫面，一步步追蹤此人的行蹤軌跡。
在層層剝離下，最終鎖定了一處確切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