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見威逼利誘壓不住季霜言,開始動之以情。
「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京城火車站那起綁架案。」
「當時有一個境外犯罪組織潛入境內作案,當地軍警方聯合抓獲了這個團伙的頭目,可團伙里的二把手僥倖逃脫。」
「三天後,那人窮途末路,為了要挾警方釋放頭目,擄走了一名軍官的孩子。」
「對方把人挾持在了京城城際火車站,還在大廳各處安裝了數枚炸彈,一旦引爆,車站裡無數名乘客都會遭殃。」
「當時事發突然,那位戰區軍官正巧遠赴總部參加緊急會議,趕不回來。」
「當地警力也全都抽調出去執行聯合清查行動,留守人手嚴重不足,一時之間沒辦法快速開展營救,局面陷入僵持。」
「就在那時,省廳廳長情急之下給陸依寒打了電話,那會兒陸依寒剛好就在京城周邊。」
「她帶著不足十人的小隊趕了過去,先是悄無聲息的拆除了所有隱藏的炸彈,之後獨自突進歹徒的藏匿位置,順利救下孩子,解決了這場危機。」
季霜言聽著王局的講述,腦海里翻出四年前的舊事。
那一年,陸依寒還以貼身保鏢的身份守在她身邊。
有天自己和陸依寒一起去金市遊玩,她記得,遊玩途中陸依寒接到一通電話。
回來後跟自己說,她一個遠房親戚生病了,要過去看看。
她當時要跟著一起去,可陸依寒卻攔住了她,說那位親戚為人功利。
要是帶她一起去,對方認出她是季氏的千金,勢必會巴結攀附,到時候免不了開口借錢。
現在才明白,是陸依寒去火車站處理劫持案的說辭。
那樁案子當年轟動了軍警各界,她早有耳聞。
只是從未把這件事和陸依寒聯繫起來。
王局敏銳捕捉到季霜言臉上的變化,接著往下說。
「那次任務結束之後,戰區總部直接下發調令,要把她調入京城總部特戰指揮處,破格提拔她為特戰行動隊隊長。」
「這個位置是無數一線特戰人員熬十幾年都摸不到的核心崗位,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她接下調令,往後就是戰區體系里重點培養的骨幹軍官,軍銜一路往上走。」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痛心。
「可她直接回絕了這份調任通知,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只說了一句,她說她的愛人在北城。」
季霜言聽到這裡,敲擊桌面的指尖停了下來。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放在桌下的手五指收攏握成了拳。
唇瓣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王局看著季霜言沉默緊繃的模樣。
知道這些話已經戳中了她,趁熱打鐵繼續施壓。
「陸依寒從小就有軍人夢,最大的願望就是入伍參軍,可後來因為一些事,她沒能順利參軍,只能退而求其次,考上了警校成為一名刑警。」
「這件事是她最大的遺憾,戰區的調令,是彌補她遺憾的唯一機會,可她明知錯過這次很難再有第二次,她卻依舊為了你拒絕了調令。」
「在看看現在,別的不說,就眼下城南公路的事,她被停職查辦。」
「這件事不還是因為你嗎,她一次次為你破例,如今還要跟著你捲入是非風波。」
王局盯著她,微微前傾身子,話語尖銳,字字戳心。
「再說說你們兩個人的家庭差距,陸依寒根正苗紅,她母親是一名法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都是軍人,為國捐軀,一門英烈。」
「反觀你,你除了霜武堂和季氏醫療器械,你有什麼?父親身陷牢獄,家世底子有著洗不掉的污點,你帶給她的只有接連不斷的麻煩。」
「你們兩個人本就不在一條軌道上,你繼續糾纏,只會不斷消耗她,甚至連累戰區那邊對她的印象,毀了她的一生。」
季霜言指尖用力掐著掌心,她知道陸依寒身手不俗,頭腦也格外靈活。
但她沒有料到陸依寒竟然能被京城的戰區看中。
更沒想到她的家世背景。
在陸依寒還沒有暴露警察身份的時候,自己只知道她身邊沒什麼親人。
最近才知道她父親在世,陸依寒卻沒有透露過自家的家世來歷。
自己也沒有深究打探過。
她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寒武殿那個女人。
寒武殿本就是獨立於軍區編制之外,只聽命於頂層特定長官。
那女人處處維護陸依寒,出手就能干預警局的審訊流程。
莫非寒武殿聽命的那位長官,和陸依寒的家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季霜言的目光對上王局的視線。
「我父親犯的錯,我沒有否認過,我也一直在承擔這份代價。」
「你不該把整個季家都打上污點標籤,我季家家世比不上陸依寒。」
「但我們季家世代為商,除了我父親,我祖祖輩輩沒有做過任何危害社會的事。」
「霜武堂是我爺爺一手創立起來的堂口,初衷就是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兒,教他們習武立身,武堂所有備案流程全部齊全,一直循規經營。」
「家世高低不該用來評判兩個人該不該在一起,我不會因為家世差距,就推開她。」
「還有,當初她放棄戰區的破格提拔,是她自己做出的取捨,這份選擇理應被尊重,而不是被隨意否定推翻。」
王局見她軟硬不吃,臉色鐵青。
他這輩子就只有陸依寒一個女兒,不能讓她毀在季霜言手中。
他站起身,語氣生硬。
「我明確告訴你,陸依寒有未婚夫,往後還要結婚生子,要過屬於自己的日子,還要扛起我對她的期許。」
「我不會看著我女兒的一生和一個女人糾纏不休,我不同意你們,你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說完,王局離開了辦公室。
季霜言維持著端坐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她才如同一隻被放空的氣球,癱軟在辦公椅上。
她開始自問,她真的了解陸依寒嗎?
一個聲音告訴她,她不了解。
她不知道對方的家世,不知道她的社會關係,不知道她的過往。
現在又突然冒出來一個「未婚夫」。
這三個字讓她心口猛地襲來一陣絞痛。
季霜言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費勁拉開辦公桌的抽屜。
從裡面摸出一隻沒有任何標籤的藥瓶。
倒出幾顆藥片,塞在嘴裡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