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望著陸依寒滿是委屈落寞的背影,張了張嘴,想開口叫住她,到最後卻一字都沒能說出口。
她失神站了許久,目光落在小桌子上。
陸依寒帶來的早餐除了白粥淌了一地,其他的還擺在桌面上。
季霜言找來紙巾,擦乾淨,收拾妥當丟進垃圾桶,轉身走進病房獨立衛生間。
關上門,狹小的空間只剩她一人,冷水撲在臉上,她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她壓根不清楚陸依寒在鬧什麼,可就是沒有開口詢問半句。
她發現無論她和陸依寒因為什麼爭執,只要對方稍顯半點情緒,她腦海里第一個竄出來的永遠是和父親相關的事。
這一想,便只覺得陸依寒沒有資格和自己耍性子,所以她就控制不住地沖陸依寒惡語相向,動手打她。
她不敢深想,要是長久這樣下去,自己究竟會失控到什麼地步。
她滿心惶恐,難道在往後的日子裡,要是陸依寒再和自己鬧彆扭,她會不會做出更傷人,更無法挽回的事。
就在她陷在自我煎熬里時,衛生間外傳來一聲微弱的悶哼,是慕清的聲響。
季霜言回過神,抽了張紙巾,擦去臉頰上分不清是冷水還是淚水的濕痕。
走到病床邊,慕清已經醒了過來。
慕清看見她,下意識撐著身子想要坐起身,季霜言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別亂動,好好躺著。」
慕清停下動作,看到季霜言眼眶泛紅,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神色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她視線輕輕在病房內四下張望,沒看見陸依寒的身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
可瞧著季霜言情緒低落,沒有開口追問。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季霜言猛地轉頭,發現不是陸依寒後,默然收回目光。
這細微的情緒變化,落在慕清眼中。
護士拿著測溫儀和檢查記錄走進來,給慕清測了體溫,又換了下紗布,詢問了頭暈胸悶的情況。
一番檢查過後笑著寬慰二人,說慕清身體並無大礙,安心休養幾天就能好轉,叮囑幾句飲食的注意事項後便轉身離開。
護士走後,季霜言起身接了一杯溫水,本想扶著她慢慢喝下。
慕清心頭局促不安,連忙慢慢起身靠在床頭,抬手接過水杯,恭敬開口。
「小姐,不用麻煩您,我自己來就好。」
慕清小口喝了幾口,緩了緩,將她查到的線索說給季霜言。
「小姐,我按照你的吩咐,先找到當年阿姨住院時的保潔,但對方只上白班,夜裡的情況她完全不清楚。」
「隨後我問了夜班值守人員的住址,我便順著地址找上門,他說就是阿姨去世的前一夜看見一道黑影從窗戶翻進阿姨的病房。」
季霜言指尖收緊,沒有打斷她,安靜聽著。
「我打算帶他去見你,讓他和你詳細說一下,可剛上車,我就察覺有車輛尾隨,我想肯定是滅口的,我怕出意外,甩了他們一個路口,就開到一處偏僻路段,悄悄把那人放了下去。」
「隨後我想著先引開身後車輛,再折返回去帶上他,可當我再駛入主幹道時,跟蹤車輛越來越多,把我逼到你找到我的那個地方,對方人手眾多,他們抓到我之後,輪番逼問我車上那人去了何處。」
慕清停頓一下,語氣帶著自責。
「小姐,是我辦事不利,把目擊者弄丟了,請您責罰。」
季霜言聽完,一言不發,雙手握緊拳頭,安靜的病房內只聽得指節咔咔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這不怪你。」
說完,她走向窗台邊站著,對方逼問保潔下落,清楚那人撞見了關鍵內情,是想滅口。
縱使自己已經確認昨天那個蒙黑布的人就是害死母親的兇手,可對方遮掩容貌,不知道長相。
唯有那名保潔或許見過對方真面目,她必須趕在那群人之前找到那名保潔,從對方口中拿到關鍵線索。
季霜言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按著,撥通了之前給她開車的那名男司機電話。
「你從霜武堂帶二十幾人立刻趕來宴城醫院。」
......
這邊,陸依寒紅著眼,淚眼汪汪的走在人行道上,嘴裡反覆嘟囔著。
「憑什麼動不動就打我?憑什麼自己就不能有情緒?」
「因為季父打我,因為不聽話打我,不問緣由還打我。」
她可以忍受對方因為季父的事打她,可她忍不了因為別的人打她,縱使那人是慕清也不行。
她不分青紅皂白,連一句自己為什麼不高興都不肯問,抬手就打她。
她是桌球嗎打來打去的!
讓自己小點聲,不就怕吵醒慕清嗎,再說自己又不是故意把粥打翻的,當然也不存在有意。
她可以不高興打自己,自己不高興又不能打她,打粥都不可以嗎?!
就不能允許自己發泄嗎?!
她也太過霸道了!
她不是讓自己滾嗎,自己滾就是了,何必在那挨她打。
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子衝破防線,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陸依寒抽泣著,來往路過的行人投來目光,她也不管,一個勁的往前走。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喊聲傳到耳中,她也沒有回頭。
蘇晴立刻追了上去,幾步就攔在了她身前。
看清她衣服凌亂,胳膊上還帶著清晰的傷痕時,蘇晴眉頭緊緊擰起。
「怎麼了?渾身弄得髒兮兮的,身上這些傷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陸依寒更加委屈,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滾落,抽抽嗒嗒的說。
「蘇晴姐......她......她打我......」
蘇清不忍心看她在大街上受人圍觀,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帶到人行道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從包里抽出一疊紙巾,幫她擦去滿臉的淚水。
「別哭了,慢慢說。」
當看到她紅腫的臉頰時,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又是季霜言動的手。
蘇晴便理所當然地認定陸依寒身上的傷全都是季霜言打的。
一股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她沉著臉,當即就要拉著可憐巴巴的陸依寒去找對方理論。
見陸依寒哭得渾身發抖,她索性鬆開她,拿出手機,直接點開通訊錄,撥通了季霜言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