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好一會兒,陸依寒起身把自己查到的資料鋪滿一地。
她跪坐在地板上,逐份翻查,不放過任何一處字跡和印章細節。
倉庫出入記錄,跨境轉帳流水,所有線索全都指向季父私下走私。
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和製毒扯上關係的字據。
可這幾份憑空冒出來的紙張,清清楚楚標註著成品分裝,出貨量等等,直接把季家釘死在這條製毒的重罪上。
資料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邊透出清晨微光,呼出一口氣。
一夜無眠。
離趙廳給的三天期限還有兩天,她等不及,快速把證據塞進帆布包,挎在肩上。
拿出手機撥通號碼,開門見山約見面,地點就定在昨天那家茶館裡。
正午的小茶館人不多,隔間裡只擺著一張木桌和一套茶具。
陸依寒直接將所有證據攤在桌面上,一疊是走私流水單據,另一疊是前幾天拿到的那幾份製毒罪證。
趙廳一頁頁翻看,看了好一陣子,才停下動作。
陸依寒開口發問:「有沒有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趙廳看向她,眼底掠過茫然,像是壓根沒往這方面多想。
「帳目記錄完整,證據鏈看著很齊全,哪裡有問題?」
陸依寒隨手抽出一張老舊單據。
「這是季軍走私罪證,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上面的字跡深淺不一,還有倉庫潮濕留下的印子,這才是紙張存放幾年自然氧化會出現的正常情況。」
她又抽出一張製毒證據,放在一旁對比。
「這幾份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突然冒出來的罪證,你看它紙張白淨挺括,邊緣平整光滑,連一點長期存放留下的摺痕污漬都找不到,不覺得奇怪嗎?」
王局低頭,目光在兩份紙張上來回翻看。
陸依寒繼續往下說。
「這些新帳冊,不像是藏匿多年的罪證,倒像有人特意放在季氏,等著別人發現。」
趙廳臉色沉下來。
「確實不對勁,是不是說明背後有人操控?」
陸依寒神情無比認真,直視著趙廳。
「趙廳,我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擔保,季父絕對不會製毒,而且我還猜測,他做走私這件事,也是受人脅迫。」
「理由呢?」
「我前段時間聽到他打電話,說什麼退出不繼續下去的話。」
趙廳示意她繼續說,陸依寒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接著分析。
「我懷疑對方在得知後,不甘心失去這個絕佳的掩護渠道,所以偽造罪證栽贓,借著警方之手打擊報復。」
「他除掉季父,不只是單純報復,更是為了抹掉自己借季氏走私的所有痕跡,這份罪證很顯然,目標是整個季家。」
「他清楚,一旦季父出事,季氏集團就會交到季霜言手上,她接手後必然會清查公司所有帳目,他怕季霜言從中看出異常交易,所以乾脆先下手為強,以絕後患。」
趙廳出聲提出質疑。
「他這麼做也說不通,他想把季家端掉,就沒想過季父走投無路之下直接反咬,把他供出來?」
陸依寒揉了揉眉心,沉默幾秒,冷靜開口。
「他應該早就算到了這一步,他既然借渠道走私,就不會留下一點把他自己牽連進去的記錄,他斷定季父手裡沒有指證他的憑據,所以才敢這麼大膽的栽贓陷害。」
頓了頓,唇角輕輕勾了勾,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趙廳,我們遇到對手了,此人相當不簡單。」
趙廳聽完後,心中也有了結論。
但聽到陸依寒直言對方不簡單時,心底不由得沉了幾分。
「誰都知道,能配做你對手的人,城府和手段可想而知。」
停頓一下,隨即爽朗的笑了笑。
「就算對方藏的再深,不還是被你找出破綻來了。」
陸依寒一把撈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著自己嘴邊灌了下去,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水沒喝,口乾舌燥。
趙廳見狀失笑。
「你慢點,你不往茶杯里倒,就這麼直接喝下去也不怕燙著。」
他早在陸依寒還在公安大學時,他就留意到這人,清楚她的底子和能力。
等到她畢業,他力排眾議,直接提拔陸依寒做了刑偵隊長。
事實證明他沒看走眼,陸依寒從來沒讓她失望過,每一次任務,都能交出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
他一直看好陸依寒,她頭腦身手樣樣頂尖,是他從警生涯里,為數不多能讓他由衷佩服的人。
就是性子反差太大,時而不著調,隨性散漫,半點穩重模樣都沒有。
時而沉穩老練,行事果斷狠厲。
陸依寒放下茶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難辦得很,季父走私了幾年,他就在背後操作了幾年,而我們絲毫沒有察覺,這人啊!遠比我們想像中難對付。」
「你看看能不能說服季軍供出這人?」
「趙廳,我都說了季父沒有證據,他怎麼供?口空白話,你信我信,法律會信嗎?!」
「你看我把這個給忘了。」趙廳有些慚愧,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在陸依寒面前什麼都不是。
停頓一下。
「那人極有可能有自己的製毒工廠,事關重大,必須儘快把證據交出去。」
話音落下,誰也沒說話,一分鐘後,兩人突然伸手去搶桌上的罪證。
陸依寒快一些,她把那份新罪證揣在懷裡。
「趙廳,季父走私罪證你可以拿走,但這一份不行,它關於季家上百條人命,在沒查到那人之前,我不會交給你。」
趙廳笑笑,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看向陸依寒。
「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我會跟相關人員說明情況,認定這份材料是偽造的假證,不會拿它定季家任何人的罪。」
當年這樁跨境走私大案事態嚴重,直接上報到了省廳。
按理說涉毒案子輪不到刑偵接手,可案子線索纏得雜亂無比,他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在多方權衡之後,親自點名,抽調陸依寒牽頭主辦。
果不其然,她僅憑兩種不同的紙張,就揪出了整件案子的破綻。
換做尋常辦案人員,查到這份涉毒流水,只會順著紙面證據,定罪在季家頭上。
可陸依寒不一樣,她膽大心細,習慣從細微痕跡反向溯源,不到百分百斷定真相絕不罷休。
陸依寒退後一步,脊背挺得筆直,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法律只講證據,不會單憑你的幾句說辭,就抹去刑事責任。」
兩人僵持了一會。
趙廳也想不出好辦法,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平白冤枉過任何一個好人。
他也知道,證據確鑿,一旦正式移交,即便他親自出面說明單據是偽造。
可白紙黑字擺在那裡,程序,法條只認直觀物證,根本不會採信這番沒有旁證支撐的說辭。
就在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時,陸依寒把另一條線索擺了出來。
「前兩年落網的那個女毒梟,我聽說當初審訊的時候就一堆疑點,很多人懷疑她身後有什麼人,可審來審去,沒挖出半點實證。」
「現在季家這條線索剛好能和他對上,我高度懷疑她背後的人就是季父背後的操作者。」
停頓一下,陸依寒扯了扯嘴角。
「不如給我安一個罪名,把我送進監獄,我以犯人的身份接觸她,看看能不能套出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