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大海家回來的那個晚上,李耀東一夜沒睡好。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去外海找大黃魚的每一個細節,需要什麼裝備、需要多少人、需要多長時間、可能遇到什麼風險、如何應對。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纏繞著,理不清,剪不斷。
天剛蒙蒙亮,他就起床了。
林秀致被他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的問:」這麼早,你去哪兒?」
」去碼頭看看船。」
」哦......」林秀致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李耀東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
院子裡,晨霧還沒散,空氣濕漉漉的,帶著一股海腥味。
他沒有直接去碼頭,而是先去了灶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隔夜的冷飯,就著一碟鹹菜,三兩口扒完,然後拿起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出了門。
到了碼頭,」破浪號」靜靜的停在那裡,船身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李耀東跳上船,從船頭走到船尾,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
船體——沒有明顯的裂縫和破損,但有幾處油漆剝落了,需要補一下。
發動機——運轉正常,但機油有點少了,需要加。
舵機——靈活,沒問題。
纜繩——有兩根有磨損的痕跡,需要換新的。
漁網——現有的網是捕墨魚和帶魚用的,網眼小,不適合捕大黃魚,需要重新買。
錨——只有一個小錨,在近海夠用,但去外海不夠,需要再買一個大的。
救生設備——沒有。這是最大的問題。現在船上連一件救生衣都沒有,更別說救生圈、信號彈這些東西了。
李耀東把這些問題一條一條的記在本子上,然後開始列清單:
必須購買的裝備:
羅盤、大黃魚專用漁網、加長纜繩、大錨、救生衣4件、救生圈2個、信號彈6支、手電筒2個、備用機油和柴油、淡水和乾糧、急救箱、防水布、備用纜繩和漁網。
李耀東算了一下,這些東西買下來,至少要三百塊。
三百塊,不是小數目,但必須花。
這是保命的錢,省不得。
列完清單,他又在本子上寫下了第二個問題:
人員配置:
去外海捕魚,一個人肯定不行,至少要三到四個人。
但這三到四個人,不能隨便找,必須有出海經驗,會開船,會撒網,會看天氣,身體好,不暈船,能吃苦,膽子大,遇到突發情況不慌亂。
而且還要值得信賴,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村里不多。
李耀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圈定了幾個候選人:李耀華、李耀明、鄭海峰、趙德發、陳阿貴等人。
李耀東在本子上把這五個人的名字都寫下來,然後在每個名字後面打了分。
最後,他圈定了三個人:鄭海峰、趙德發、陳阿貴。
鄭海峰是主力,負責開船和指揮;趙德發是副手,負責撒網和收網;陳阿貴打下手,負責雜活。
至於兩個哥哥,他決定暫時不叫他們。
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不想讓他們冒險。
萬一真的出了事,他一個人擔著就夠了,不能連累兄弟。
列完人員,李耀東又寫下了第三個問題:
時間安排:
現在是十月初,距離明年清明還有半年,那是大黃魚產卵的季節,是最好的捕撈時機。
但他不想等那麼久。
陳大海說了,除了清明前後,其他時候也有可能碰到大黃魚,只是概率小一些,需要靠運氣。
李耀東決定,先做一次試探性的出海,不是為了捕大黃魚,而是為了熟悉和磨合。
這次試探性出海,時間定在十月中旬,也就是半個月之後。
為什麼選這個時間?
因為十月中旬,東北季風還沒有完全起來,海上相對平靜,適合出海。
而且,這個時候帶魚季正旺,即便碰不到大黃魚,也能順便拖點帶魚回來,不至於空手而歸。
列完這三個問題,李耀東合上本子,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思路清晰了,接下來就是一步一步的執行。
首先是買裝備。
當天上午,李耀東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
他先去了五金店,買了一個新羅盤——帶夜光的,二十五塊,貴,但值得。
然後去了漁具店,跟老闆說要定製一張大黃魚專用漁網。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到」大黃魚」三個字,眼睛一亮。
」小伙子,你要打大黃魚?」
」想試試。」
」現在還有人打大黃魚啊......」老闆感慨了一句,然後問,」你要多大的網?」
」長一百米,深二十米,網眼五厘米,網線要粗,要結實。」
老闆算了算,」這麼大的網,料錢加工錢,至少要一百二。」
」什麼時候能做好?」
」一個禮拜。」
」行,我先付定金。」
李耀東付了五十塊定金,約定一個禮拜後來取貨。
從漁具店出來,他又去了船舶用品店,買了一個三十斤重的大錨、兩根一百米長的加長纜繩、四件救生衣、兩個救生圈、六支信號彈、兩個防水手電筒。
這些東西加起來,又花了一百五十塊。
最後,他去了供銷社,買了一個急救箱、一大桶備用機油、十斤壓縮餅乾、兩壺淡水。
又是五十塊。
一上午下來,三百塊花得只剩下幾塊零錢。
錢花在刀刃上,就不是浪費。
回到村里,他把買來的東西全部搬上船,一樣一樣的檢查、安裝、固定。
羅盤裝在舵台上,用螺絲擰緊。
救生衣和救生圈掛在船艙里,隨手可取。
信號彈和手電筒放在防水箱裡,以防受潮。
急救箱放在舵台下面的儲物櫃裡。
大錨和纜繩放在船頭,隨時可以拋下去。
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把所有東西都安置妥當。
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煥然一新的」破浪號」,心裡湧起一股豪情。
這條船,現在不只是一條捕魚船,更像是一艘即將遠航的戰艦。
而他,就是這艘戰艦的船長。
接下來是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