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耀東去了鄭海峰家。
鄭海峰正在院子裡修補漁網,看到他來了,放下手裡的活,笑著迎上來。
」耀東兄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海峰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說。」
李耀東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我想去外海找大黃魚,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幫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鄭海峰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大黃魚?外海?」
」對。」
」耀東兄弟,你......你認真的?」
」認真的。」
鄭海峰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耀東兄弟,不是我不幫你,是這個事......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所以才來找你。」李耀東說,」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有經驗、最靠譜的。如果連你都不敢去,那我就不去了。」
這句話,說到了鄭海峰的心坎上。
」最有經驗、最靠譜」——這是對一個老漁民最高的評價。
鄭海峰的虛榮心被勾起來了,但理智還在。
」耀東兄弟,不是我不敢去,是我得對我家裡人負責。我上有老下有小,萬一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所以我才要做充分的準備。」李耀東把本子拿出來,翻開給他看,」你看,這是我列的裝備清單,這是人員配置,這是時間安排。我不是頭腦發熱,我是有計劃、有準備的。」
鄭海峰接過本子,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的表情變了。
」耀東兄弟,你......你這準備得夠細的啊。」
」必須細,這是保命的事。」
鄭海峰又看了一遍,最後把本子還給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耀東兄弟,我問你一句實話——你為什麼非要去找大黃魚?你現在生意做得好好的,墨魚乾、帶魚乾,一個月賺兩三千,比打大黃魚穩當多了,何必去冒那個險?」
李耀東看著他,認真的說:
」海峰哥,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不缺錢。但我去找大黃魚,不只是為了錢。」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證明一件事——咱們這些漁民,不是只能守著近海討生活,咱們也能去遠海,去深海,去那些別人不敢去的地方。」
」大黃魚現在少了,不是因為海里沒有了,而是因為它們躲到更遠更深的地方去了。如果咱們不去找,它們就永遠不會回來。」
」但如果咱們去找,找到了,那就證明——只要有膽量、有技術、有準備,咱們一樣能打到大黃魚,一樣能過上好日子。」
」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咱們所有漁民的事。」
這番話,說得鄭海峰熱血沸騰。
他是個老漁民,打了二十多年的魚,見證了大黃魚從多到少、從近到遠的整個過程。
他心裡一直有一個遺憾——這輩子,沒能親手打到一條真正的野生大黃魚。
年輕的時候,大黃魚多,但他沒有自己的船,只能給別人打工,打上來的魚都是別人的。
等他有了自己的船,大黃魚已經少了,近海基本打不到了。
他一直想去外海試試,但一直沒有勇氣。
現在,李耀東給了他這個機會。
而且,李耀東準備得這麼充分,這麼認真,這麼有計劃,讓他覺得——這件事,也許真的能成。
」行。」鄭海峰掐滅了菸頭,站起來,伸出手,」耀東兄弟,我跟你去。」
」海峰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鄭海峰的眼睛裡閃著光,」我這輩子,就想打一次大黃魚,這個機會我不能錯過。」
」好!」李耀東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從鄭海峰家出來,李耀東又去了趙德發家。
趙德發聽說要去外海找大黃魚,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耀東兄弟,你教過我下籠子,我一直想報答你。這次去外海,我跟你去,就算是報恩了。」
」德發,這不是報恩,這是一起幹事業。」
」那更好!」
最後,李耀東找了陳阿貴。
陳阿貴也是一口答應。
」東哥,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好,夠義氣。」
人齊了,裝備齊了,接下來就是等漁網做好,然後出海。
但在出海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試航。
十月十號,李耀東帶著鄭海峰、趙德發、陳阿貴,開著」破浪號」出海了。
這次不是去捕魚,而是去測試船的性能,熟悉外海的環境。
他們沒有去三十海里外的深海區,而是去了二十海里外的一片海域，那裡水深三十米左右,比近海深,但比深海區淺,是一個過渡地帶。
船開出去的時候,海面還算平靜,但越往外走,風浪越大。
到了二十海里外,浪頭已經有一米多高,船在浪尖上起起伏伏,像一片樹葉。
陳阿貴臉色發白,趴在船舷上吐了。
趙德發也有點暈,但還能堅持。
鄭海峰和李耀東倒是沒事,兩個人站在舵台上,一個掌舵,一個觀察。
」耀東兄弟,這個浪頭,還能再大一倍。」鄭海峰說,」如果遇到風暴,浪頭能有三四米高,那時候船就像在坐過山車,上去下來,上去下來,一不小心就會翻。」
」所以咱們必須選好天氣,絕對不能在有風暴預警的時候出海。」
」對。」
他們在那片海域轉了兩個小時,測試了船在不同浪況下的穩定性,測試了發動機的動力,測試了舵機的靈敏度。
結果讓李耀東很滿意——」破浪號」的性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在這種浪況下,船體穩定,沒有任何異常。
測試完性能,他們又測試了羅盤的精度,測試了拋錨的效果,測試了救生設備的可用性。
一切都沒問題。
下午三點,他們返航了。
回到碼頭,陳阿貴臉色還是白的,一下船就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阿貴,你這身體不行啊,暈船暈成這樣,去外海怎麼辦?」趙德發笑著說。
」沒事,我......我能堅持。」陳阿貴咬著牙說。
」不行就別去了,去了也是累贅。」鄭海峰說。
」不,我要去。」陳阿貴倔強的說,」我吃點暈船藥就好了。」
李耀東看著他,心裡有些感動。
這個憨厚的年輕人,雖然暈船暈得厲害,但還是堅持要去,這份忠誠和勇氣,值得尊重。
」行,阿貴,你去。但你得提前吃暈船藥,而且要多帶點,以防不夠。」
」好!」
試航結束,李耀東心裡有了底。
船沒問題,人沒問題,裝備沒問題。
接下來,就等漁網做好,然後——
出發。
但就在這時,出了一件事。
晚上回到家,林秀致拉住了他。
」耀東,我聽說你要去外海找大黃魚?」
」嗯。」
」你......你真的要去?」
」嗯。」
林秀致的眼圈紅了。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你三叔公就是去外海,再也沒回來。你要是也......」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李耀東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秀致,我知道你擔心,但你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保證?」
」我做了充分的準備,買了所有該買的裝備,找了最有經驗的人,選了最好的天氣。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賺錢,去給你和孩子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林秀致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我不要什麼更好的未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來。」
」我會的,我保證。」
李耀東吻了吻她的額頭。
」秀致,你等我,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