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關棠走到梯子旁,閆管家已經往下退了兩級,臉色煞白:
「野豬!一大群野豬進屯子了,街上到處都是!」
顧澤還沒來得及問有多少,「哐」的一聲,後門突然被撞得一震。
橫在門上的木閂跟著跳了一下,李榆生手裡的燈籠都晃了。
他趕緊把燈塞給顧澤,撲過去抵住門:「快拿頂門槓!」
閆管家一腳踩到地上,轉身就去抬頂門槓。
顧澤把燈籠往旁邊一掛,也衝過去幫忙。
兩人抬著沉甸甸的木槓頂上門,才鬆了口氣。
「哐!」外頭又撞了一下,三個人被震得同時往後退。
「這畜生吃什麼長的,這麼大的勁!」顧澤肩膀抵住木槓,手臂上的筋都繃了起來。
「榆生,你往裡站,別貼著門!」
關棠踩著梯子往牆外看。
一頭大野豬正堵在後門前,身長足有六尺,背上的鬃毛全豎著。
從額頭到脊背糊滿了松脂、砂礫和斷草,厚厚一層,撞到門上也不知道疼。
它退後幾步,低下腦袋,又直直地沖了過來。
門板猛地往裡一鼓,門縫上簌簌落灰。
院廊下掛著魚肉,三條狗又叫得凶,也不知是哪一樣招來了它,這畜生認準顧家,竟不肯走了。
「哎喲,再撞幾下,這門可就散了!」閆嬤嬤披著衣裳出來,看見門板上的動靜,腿先軟了。
關棠從梯子上下來:「嬤嬤,你去看著阿棣,把屋門關好。別讓他醒了找不著人。」
閆嬤嬤這才想起孩子還在炕上,忙往回跑。
趙翠芸也出來了,手裡竟攥著一根擀麵杖。
顧澤急道:「娘,你拿這個出來幹什麼?快進屋!」
「我知道打不過!可你們都在這兒,我躺得住嗎?」趙翠芸看向關棠。
「阿棠,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頂著。家裡還有什麼能用的?」
「鞭炮。」關棠轉頭喊顧澤,「過年剩的鞭炮在哪兒?拿出來,先把它嚇走!」
「我去拿,你別鬆手!」顧澤拍了下李榆生,提起燈籠往屋裡跑。
閆管家頂上他的位置,肩膀緊緊抵著木槓。
「哐!」外頭又是一撞,他咬著牙沒退一步。
趙翠芸她看著兩個男人的背,連大氣都不敢喘。
平時嫌頂門槓笨重,拿進拿出礙事,如今倒恨不得它再粗一倍,能把整個門洞填嚴實才好。
顧澤很快抱來一串鞭炮,扯掉外頭的紙,爬上梯子。
關棠扶住梯腳:「別探出去,就在這兒扔!」他點燃引線,掄起胳膊往外一甩,整串鞭炮正落在野豬背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野豬被炸得猛躥起來,往前跑了兩步,背上的鞭炮還在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串鞭炮在野豬背上炸響,掛在鬃毛上,卻怎麼也甩不掉,它受到驚嚇,又甩又蹦,顧不得再撞門,撂著蹶子沖了出去。
顧澤扒著牆頭看了一眼,才喊:「走了!」
李榆生鬆開木槓,肩膀酸得抬不起來。
閆管家卻沒敢挪開槓子,又將底下抵緊,伸手摸了摸門閂,摸到一條裂縫,心裡直後怕。
就差一點,再讓那畜生撞幾回,單靠他們這幾個人哪裡頂得住。
「鞭炮還有多少?」關棠問。
顧澤抖開手裡的紙:「屋裡還有些,不多了。」
「都拿出來,放在一處。前門也去看看,別光顧著這邊。」
關棠話還沒說完,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又有人哭喊起來。
趙翠芸手裡的擀麵杖一下攥緊了:「這是哪家遭了秧啊!」
顧家的磚牆還算結實,撐得住,屯裡那些年久失修的土坯牆,卻經不住野豬撞。
有一處院牆已經塌了,野豬踩著碎土進了院,拱開雞籠,又撞向亮著燈的屋子。
窗欞被撞斷,一頭野豬從窗洞裡擠進去,屋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野豬!快跑!」
男人原本就在外間,拔腿便衝出了門。
他媳婦從炕上滾下來,鞋都沒穿好,跌跌撞撞跟了出去。
裡間的老太太剛將兩個孫子攏到身邊,再抬頭,兒子兒媳已經沒影了。
「阿七!阿七!孩子還在屋裡呢!」
沒人回來,也沒有回應。
「爹!娘!」
兩個孩子扯著嗓子喊爹娘,老太太想帶他們往外跑,剛挪到門邊,便看見野豬轉過頭來。
她一把關上裡間門,將插銷推了進去,摟著孩子退回床邊。
那扇薄木板門,平日擋個風還成,哪經得住野豬拱。
插銷被撞歪了,門板一開一合,已經露出半尺寬的縫。
兩個孫子嚇得往她懷裡鑽,另一個還在哭著喊爹:「爹,你回來!爹!」
老太太恨得直掉淚。養這麼大的兒子,災禍臨頭,竟扔下親娘和孩子自己跑了!
可眼下沒工夫罵他,野豬還在撞門,門板又被拱開一些,野豬的長嘴都探了進來。
她摸到床上的褥子,猛地扯下來,又抓起屋裡的松脂油倒了上去。
「別過來!」她將兩個孩子推到床邊,抖著手引了火,把燒起來的褥子使勁扔到門口。
門前著火了,木板門也燒了起來。老太太不知道這點火能擋多久,拖過被子蒙住兩個孩子,彎腰把人往床底下塞:「往裡爬,別出來!」
小孫子死死抱著她的胳膊:「奶奶,我怕!」
「奶在這兒呢,抓著我!」老太太也鑽了進去,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裡。
屋子留不住了,燒就燒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子被野豬咬死!
她拿被子蓋住孩子的頭,自己也縮進去,不敢再看門口。
火順著門板往上燒,野豬被逼得連連後退,終於掉頭沖了出去,追向剛跑到外面的那對夫妻。
阿七跑丟了一隻鞋,也不敢回頭拾,見前面有棵樹,撲過去抱住樹幹就往上躥。
凍硬的樹皮刮破了腳,他連疼都顧不上,爬到粗樹杈上,才敢低頭喘口氣。
他媳婦也跑到了樹下,伸著兩隻手,急得直哭:「阿七,把我拉上去!快拉我一把!」
阿七往她身後一看,幾頭野豬正追過來,嚇得趕緊往樹幹後縮:「你別喊!趕緊滾,別把它們引到我這兒來!」
「我上不去啊!你伸個手,我踩著這兒就能上去!」女人抱住樹,腳下蹬了兩回,棉鞋蹭得直打滑。
她抬著頭求他,阿七卻連手都不肯往下探,只顧催她走:「聽不懂人話?快跑啊!還在底下喊什麼!」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野豬已經追到了近前。
她再顧不上求,撒開腿就逃命,鞋底在雪地里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阿七抱著樹幹,一動不動地看著幾頭野豬從樹下衝過去,衝著他媳婦奔過去。
那女人看見前頭就是顧家的院牆,拼了命地往那邊奔。
顧家牆厚,門也結實,只要進了門就能活!
她邊跑邊喊:「開門!救命啊,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