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閆管家,家裡的活漸漸有了章程。
藥材哪樣快見底,他記著;
明日要趕哪輛車,誰出門誰留家,也提前說定。
關棠把加了靈泉水的酒糟交給他,再把製藥的事安排下去,便不必天天跟著操心。
閆管家連磨藥的小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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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松亭本來拿起哪包磨哪包,閆管家看過要用的藥,便先把急用的幾樣送到他手邊,磨好的另放,省得用時再尋。
趙翠芸起先還覺得他太講究,東西就在自己家,哪裡至於找不著?
不過,等她磨藥粉時伸手就能拿到,倒先誇起來:「這人雇得好,少叫我跑好幾趟!」
閆嬤嬤管著家裡的吃食,也不肯馬虎。
過去家裡忙,飯菜熱了就端上桌,填飽肚子要緊。
如今誰守著鍋灶,做什麼飯菜,閆嬤嬤都一一安排好。
她這麼一操持,大家跟著都吃得精細不少,趙翠芸也樂意,家裡掙了銀子,總不能還把人餓瘦了。
關棣的燒沒再反覆,咳嗽也漸漸止了。
養過一陣,臉上終於添了些肉,人也肯下炕走動。
起初離不開閆嬤嬤,後來見小灰、小黑在院裡跑,也跟著一起跑,天不黑不肯回屋。
大山蹲在旁邊,指給他看:「這個小灰,這個小黑。」關棣也蹲下來,伸著小手想摸,小黑剛往前一步,他又把手縮了回去。
大山拉著他的袖子:「不咬人,我摸給你看。」
兩個孩子似的湊在一處,沒多久就玩熟了。
大山牽著關棣在院裡走,小灰小黑跟在後面,閆嬤嬤拿著小襖追出來,給小的套上,又將大的衣襟理好。
關棠從庫房出來,看見關棣踮著腳朝自己招手,也走過去,蹲下來任他把小黑指給她看。
「阿姐,小黑跟我走。」
「嗯,它喜歡你。」關棠摸摸他的頭,沒再急著回去。藥單上還有幾味沒寫完,晚些寫也來得及。
魚一車車往鎮上拉,凍瘡膏也一批批往外賣,家裡現有的牛車不夠使了。
閆管家掙回銀子,便又置辦了一輛牛車。
這回他特意選了頭健壯的母牛,牽進門時,顧澤圍著看了好幾圈。
「往後兩輛車一塊兒走,能多拉不少東西。」
「光看車做什麼?我挑了半天,主要挑的就是牛。」閆管家拍拍牛背。
「這頭身板好,等到開春懷崽下了小牛,家裡又多一頭牛。」
趙翠芸在旁聽著,更高興了,「閆管家,你真會張羅,你來以後,家裡的日子更紅火了。」
閆管家笑而不答,這才哪到哪啊。當年,他管那麼大個宅子,那麼些莊子,鋪面……
顧家車進車出,人人有活干,日子過得紅火,旁人看了也眼熱。
有些人眼熱了,回去盤算自家能做什麼;有些人卻只盼著顧家出點岔子。
這天,屯裡領催王仲寅登門。
顧松亭正磨藥粉,見是他來了,忙放下手裡的活,將人讓進堂屋,倒了碗茶水。
王仲寅沒急著喝,先往院裡看了兩眼,才問:「顧老弟,你家這陣子熱鬧啊。我瞧著添了幾個生面孔,是什麼親戚?從哪兒來的?」
顧松亭正琢磨著怎麼答,他又接著道:「可有路引、身份?若只是走親,住上幾日也罷。
要在旗屯長住,總得問清楚。可別什麼人都往家裡領,回頭出了事,還得找你們。」
話說得像是好心提醒,眼睛卻直往後院瞟。
關棠在門外已經聽見了,進來回道:「是我家新雇的管家,帶著妻兒一起過來的。王領催要問什麼,問我就是。」
「管家?」王仲寅將碗往桌上一擱,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事,「莊戶人家,還雇上管家了?顧老弟,你家如今排場不小啊。」
顧松亭不擅長說這些,剛張嘴,關棠已經接了話:「我家有六品官員,雇個管家幫著料理家事,不犯法吧?」
王仲寅一下噎住了。
他來時只想著顧家又掙錢、又添人,正好有個由頭問上一問,倒忘了顧淵的官職。
說忘了也不全是,主要是顧家人實在太不講官家的排場!
顧松亭照樣做活,趙翠芸照樣下廚,他進門還有人給倒水,弄得他竟還當顧家是從前那個顧家。
「我也沒說犯法。」王仲寅勉強笑了笑,「只是問問來歷,咱們旗屯裡添了人,我總不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關棠將閆管家三口的身份證明放到桌上。
「人是我雇的,孩子病著,由我給看病。這些日子他們幫著賣魚、理藥,也沒瞞誰。
你若是聽見了什麼不妥的話,不妨說清楚,我也好聽聽。」
王仲寅哪裡聽到什麼不妥的話?無非為著閨女王寶髻的事,心裡一直記恨。
見顧家日子好了更不痛快,巴不得尋點錯處,給他們添些堵。
可他沒尋出錯處,先被六品官員幾個字堵住了嘴。
「沒有的事,顧娘子多心了。」王仲寅尷尬地笑著,端起茶碗,又放下。
「我那邊還有事,既然是府上雇的人,那你們忙。」
顧松亭客氣地送了兩步,回來還看著門外,有些不明白:「他這一趟,就為問這個?」
「還想問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關棠安撫道。
「爹,咱們做咱們的,不必理他。顧淵的官職又不是白來的,也不能誰不高興了,都來咱家挑一遍刺。」
顧松亭點了點頭,繼續磨藥。
閆管家從後院過來,只問了一句事情可辦妥了,得了關棠的話,便去張羅明日要賣的東西。
牛要喂,藥要裝,現成的銀子等著掙,誰有閒工夫陪王仲寅生悶氣。
邊關的冬日漫長,家裡每天照舊忙著。當天掙的銀子閆管家都收好,帳目上記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要用的東西裝車,前後門落了鎖,一家人才各自歇下。
這晚睡到半夜,院裡的三條狗突然叫了起來。
關棠披衣起身,剛開門,就看見顧澤和李榆生提著燈籠出來。
大灰衝著外頭叫,小灰、小黑也叫個不停,顯然有什麼東西驚著了它們。
「是不是進賊了?」顧澤先去看前門,門閂好好插著,他又提燈照向牆根。
李榆生去了後院,連柴堆旁也看了一遍,兩人回來,卻什麼都沒找著。
「後門也鎖得好好的。」李榆生把燈籠舉高,「院裡沒瞧見人。」
閆管家也披著衣裳出來了,他沒急著四下找,先看了看大灰。
大灰始終對著牆外叫,根本不理在院裡走動的人。
他趕緊攔住要往門邊去的顧澤:「先別開門,怕不是咱們院裡的事,你看,大灰一直衝著外頭叫。」
關棠走過去,站在門側聽了聽。
閆管家指了指梯子:「搬過來,我上牆看看。」
顧澤和李榆生將梯子抬到牆邊,一人扶住一側。閆管家踩著梯子上去,才探頭往外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縮回身,壓著嗓子急道:「快!把頂門槓搬來,前後門都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