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紅火

2026-09-07 18:49:30 作者: 碎銀八兩
  關棠也忍不住落淚。她想起爹娘,想起兄弟,又想起那個替關棣留在關家的孩子。

  人家把親生兒子舍了,替她保住唯一的弟弟,她剛剛卻還勸他們早些離開!

  「你們留下。」關棠擦去臉上的淚,「往後就在這裡,哪裡都不去。

  關棣的身子要慢慢養,你們兩個人也是。我如今有地方住,有飯吃,養得起你們。」

  閆嬤嬤忙抬頭:「我們用不著您養!我還能伺候您,他也能做事。

  我們來找您,是想把小少爺好好交到您手上,可沒想過來拖累您。」

  「我知道。」關棠握住她凍裂的手,「嬤嬤,你們為關家做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關棠把閆管家叫進來,將打算說給兩人聽:「對外就說你們是我從前在京城的鄰里,來這裡求醫。

  關棣還是你們的兒子,誰問都一樣。他的身份,半個字也不能漏。」

  閆管家連連點頭:「這些年,我們一直這麼說的。大小姐,少爺還小,不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您看……」

  「不告訴他身事,我離京那會兒他才兩歲,未必還記得我。」關棠看著弟弟,「先讓他好好活著。」

  「我們聽大小姐的。」閆管家和嬤嬤都點點頭。

  早飯後,關棠將三人介紹給顧家人,說是京城舊鄰,孩子病重,需要留下調養些日子。

  趙翠芸一聽,立即叫人收拾住處:「住,儘管住!大老遠來一趟,孩子又病著,還急著往哪兒走?家裡別的不說,熱炕熱飯總有。」

  她又拉過閆嬤嬤的手,瞧見上面的凍瘡,直皺眉:「大人的手都這樣了,孩子能不病嗎?阿棠,咱家的藥膏給他們拿些。這一路上,可遭了多少罪喲。」

  閆嬤嬤趕緊道謝。

  別人一句尋常的熱乎話,她如今聽著都想哭,怕叫人看出不對,只好低頭幫著收碗。

  趙翠芸將碗奪過去:「剛叫你歇著,你就上手!先去吃飯,灶上還給你們留著呢!」

  關棣是上午醒的。關棠正替他掖被子,忽然被一隻小手抓住衣袖。


  他睜著眼睛看她,沒精神,也沒吭聲。關棠摸了摸他的額頭,端來水,托著他的背餵了兩口。

  「還要不要?」孩子搖頭,眼睛越過她,去找閆嬤嬤。

  閆嬤嬤趕緊湊過去:「在呢,娘在這兒,不走。」

  關棣這才鬆開關棠的衣袖,往她懷裡靠。

  關棠心裡酸得厲害。這是她的親弟弟,卻已經不記得她了。

  可他還活著,能喝水,知道找人抱,這比什麼都強。

  她拿帕子擦了擦他嘴邊的水,放柔了聲音:「我是你姐姐,以後叫我阿姐,好不好?」

  關棣看向閆嬤嬤,見她點頭,才低低地叫了一聲:「阿姐。」

  關棠應得很快,怕慢一點,這聲阿姐就沒了。

  她又想伸手抱他,看他偎著閆嬤嬤不動,便沒再動,只把被子蓋到他腿上:「以後就住阿姐這兒。」

  從屋裡出來,關棠把庫房鑰匙交給閆管家:「藥材都在裡面,缺什麼告訴我。

  你既然閒不住,就先替我理理庫房,重的東西別搬,叫顧澤他們來。」

  閆管家接住鑰匙,終於有了一件能踏踏實實去辦的事。

  進了庫房,他先看藥材,再看制好的凍瘡膏,照關棠說的,打開一盒抹在手上。沒過多久,指頭關節上那股惱人的癢意竟輕了。

  他翻過盒子看了看,又抬頭望向架上擺著的一排藥罐,半晌,拿著藥膏出去找關棠了。

  「這個藥膏,一大罐要賣多少錢?」閆管家進門便問,手裡還托著那盒凍瘡膏。

  關棠正和嬤嬤在給關棣做衣服,聞言道:「做了給家裡人用的,旁人要,也能勻些。過去賣給軍營,一罐一兩銀子。」

  「我想拿去賣!」閆管家把罐子放到桌上。

  「方才聽二少爺說,明日趕車去鎮上賣魚。我想跟去,把這藥膏也帶上。

  這天兒,只要常在外頭跑,誰手上沒幾塊凍瘡?有些人癢得覺都睡不好,見了好藥,肯花錢買的。」

  關棠看了一眼他的手:「你倒是現成的招牌。」


  「可不就是!不過這麼大的罐子,得分開裝。」

  鄉下人買東西,先問要掏多少錢,一聽幾兩銀子,扭頭就走,哪有工夫聽你說這一罐能抹多少回。」

  閆管家越說越來精神著,「分成十小罐,每罐二百文。一般人也拿得出來,這樣賣起來才快。」

  關棠笑了:「行,拿去吧,怎麼賣,你比我明白。」

  「哪樣賣了多少,收了多少銅錢,回來都給您記帳,一定清清楚楚的。」閆管家說到這兒,頓了頓,頓。

  「往後在外人面前,我稱您顧娘子,您看可使得?」

  關棠點頭。先前只讓兩人別喊她大小姐,管家到底是做慣這些事的人,不必事事再囑咐。

  第二天,閆管家跟顧澤去賣魚,閆嬤嬤則留在關棠院裡照顧孩子。

  知道庫房裡有人參、哈士蟆油,她過去看了半晌,回來找關棠商量,哪些眼下能用,哪些等孩子好些再吃。

  她急著把關棣養壯,偏又怕補過了頭,每樣都問得仔細。

  關棠一一交代下來,讓她照著安排。

  閆嬤嬤做事麻利,周到。把人參粥、燉雪蛤,連鮮羊乳都備上了。

  以前在路上,閆嬤嬤發愁的是到哪兒尋口吃的;如今終於能挑著給關棣吃,恨不能把虧欠他的全補回來,盛粥時都要多盛一點。

  關棠攔了兩回:「嬤嬤,他吃飽了就別添,明日還有。你也坐下來吃,總守著他做什麼?」

  閆嬤嬤這才把碗放下,嘴上應著,過一會兒仍忍不住去看他的小肚子。

  她是真餓怕了,總覺得眼下這頓吃不夠,下頓又要沒著落。

  傍晚牛車回來,顧澤先將空魚筐搬進院,閆管家抱著錢袋,連身上的雪都沒顧上拍,便去找關棠。

  「魚賣了十兩,凍瘡膏賣了二十八兩!」他將錢放到桌上,臉上滿是喜色。

  「一百四十小罐,全賣完了。銅錢多,我們兌了銀子回來,省得拎著累贅。」

  關棠看著那堆銀子,著實吃了一驚:「藥膏比魚還多賣了十八兩?」

  「何止您沒想到,我也沒想到。」顧澤放好筐跟進來。

  「先前有人圍著挑魚,瞧見旁邊擺著藥,順口問了一句。

  閆叔也不空夸,直接給人看自己的手,還讓人試。後來買魚的捎一罐,賣完了魚,還有人專門來問藥膏。」

  閆管家笑著把袖子挽起來:「我這凍瘡,可算沒白長。」

  顧澤接著道:「還有人嫌二百文貴,說這一點點,抹幾回就沒了。

  閆叔問他幹活的時候,是不是癢得恨不能拿鞋底蹭。那人一聽,立刻把手伸出來了,他就是夜裡蹭破的!」

  「這苦我受過,我知道。」閆管家將銀子遞給關棠。

  「藥若不頂事,我說破嘴也沒人買。咱家的藥膏好,一用便知。

  還有幾個買過的還帶人來買,我手裡卻沒貨了,白白看著人走,怪可惜的。」

  閆管家可真是個閒不住的。剛逃難過來,還沒歇上兩天,腦子裡就裝上了買賣。

  關棠翻了翻帳,哪筆是魚錢,哪筆是藥錢,連買小罐花了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

  「看來我這鑰匙交對了。庫房裡放著的時候,我只當是些藥,到了你手上,竟換回這麼多銀子。」

  閆管家聽了這句夸,比掙了銀子還高興:「您只管配藥,這些瑣碎事交給我。

  眼下天冷,凍瘡膏正好賣,往後還得多做。缺的藥材您列給我,我去安排,別等人找上門了,咱們拿不出東西。」

  「你還想賣魚?」關棠見他往外看,就知道魚這頭也沒打算落下。

  「當然賣!引魚的餌料,您給配好,明天我帶著家裡幾個大小伙子去。

  魚和藥一車拉到鎮上,來回省腳程,兩樣都不耽誤。」

  顧澤一聽要去江上,先看關棠。

  前一回瞞著家裡去捕魚,吃的虧他還沒忘,這回說什麼也得讓大嫂點頭才成。

  關棠被他看得好笑:「看我做什麼?你們聽閆叔安排。」

  「好,這回我一定聽!」顧澤答得痛快。

  閆管家看了他一眼,又道:「還有繩子、筐、鑿冰的傢伙,今晚就備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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