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長劍出鞘

2026-09-07 18:48:11 作者: 碎銀八兩
  顧家前幾日買回來的那口新棺材,到底還是派上用場了。

  顧澤把棺材從院裡抬出來時,趙翠芸看著上面的新木紋,眼淚一下便掉了。

  那原是給關棠預備的,她一連幾日從旁邊經過都不敢多看,如今知道兒媳好端端活著,這口棺材卻要裝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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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劉老爹用吧。」顧松亭拍了拍棺材蓋,低聲道。

  「人都沒了,不能再叫大山滿屯子找木頭。他爹活著時沒享過什麼福,走的時候,給他一口齊整棺材。」

  趙翠芸點頭:「好,別跟大山提錢。那十幾兩銀子是劉老爹給大山留的,誰都不許動。」

  顧澤叫了幾個人,把棺材抬去了劉家。原本壓在顧家人心頭的一件喪物,最後給劉老爹擋了風雪,也算沒白買回來。

  旗屯裡沒有再死人,損失卻不小。

  屯裡大半人住的都是茅草屋。火星落下來,房頂燒得最快,有的人家只搶出一床被褥,有的人連鍋都燒裂了。

  天亮以後雪越下越大,雪花直接從沒了頂的屋子落到炕上,再拖下去,沒被火燒死也要凍出人命。

  蘇守田顧不上歇息,當即把人分成幾撥:「會木匠活的先查房梁,梁沒壞的只補房頂,別一股腦全拆了。

  女人和孩子扎草束,年輕力壯的上房。誰家還有乾草,也別藏著,都先拿出來應急。」

  有人發愁:「我家草垛燒了一半,剩下這些連自家都不夠。」

  「顧家釀酒棚後面還堆著些稻草,先拿出來用。」關棠道。

  「不夠的先拆舊籬笆擋一擋,等雪停了再想辦法。房梁燒壞的人家,今晚先分到親戚家住,怎麼也能熬過去。」

  「阿棠說得對。」一個嬸子立刻接話,「我家東屋沒燒,能擠下兩個孩子。就是炕小,大人睡不下。」

  「孩子送我家。」另一個人說,「我家屋裡冷些,可房頂還是好的。」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幾戶受災最重的人家分好了。


  女人坐在背風處扎草束,手凍僵了就哈兩口氣;男人踩著梯子往房頂上爬,身上落了一層雪也不敢停。忙了大半日,燒得最厲害的幾戶房頂總算重新蓋住了天。

  馬家的房子也是草房,卻只黑了房檐一小塊,連屋頂都沒燒穿。顯然火星剛落下來便有人守著,撲得比誰家都及時。

  牛秀安挺著還沒顯懷的肚子,從院裡慢悠悠走出來。

  別人忙得滿頭是汗,她兩隻手攏在袖筒里,先看了看顧家的方向,才皺著眉開口:「這天寒地凍的,夜裡真會冷死人的。」

  一個正在遞草束的婦人沒聽出她話裡有話:「可不是。幸虧大夥搭把手,不然今晚真沒法睡。」

  「光補個房頂有什麼用,屋裡都叫雪浸了,炕也是濕的。」牛秀安嘆了一口。

  「顧家三進院子,一點損失都沒有。天天說什麼鄉里鄉親、互幫互助,我看乾脆騰出兩個院子,讓孩子和老人先住進去。」

  幹活的人漸漸停下說話,神色都有些尷尬。

  顧家屋子是多,可屋子多不等於裡頭沒人。更何況借住一兩晚是一回事,叫人當眾逼著騰出兩個院子,又是另一回事。

  蘇守田第一個站出來:「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顧家房子多,人也多。

  顧淵二姨一家還住在那裡,如今劉大山又託付給關棠,也算顧家的人。

  前院要釀酒,堆的缸和糧呢,往哪兒壘炕?」

  牛秀安撇撇嘴:「擠一擠嘛!都是一個屯的,誰還能嫌棄誰?」

  「怎麼擠?」蘇守田沒好氣地掰著手指頭給她算,「顧家兩個兒子都成親了,不是小時候一鋪炕能滾七八個娃。

  男女有別,難道叫顧澤兩口子和旁人睡一間?還是叫顧淵把自己的屋讓出來?」

  牛秀安目光往關棠身上一落:「關棠才一個人,一間屋還睡不下兩個孩子?」

  這算盤珠子差點崩到關棠臉上。

  關棠早看她不順眼。馬犁方才還在糧庫拎刀縱火,這女人是奸細的媳婦,偏偏現在還挺著肚子替別人分顧家的房子。

  軍營審訊沒有結果以前,馬犁的事不能從她嘴裡泄露。


  關棠壓下火氣,問道:「你這麼心疼受災的人,怎麼不先騰自己家?」

  牛秀安臉色一僵:「我家房子小。」

  「再小也有兩間屋。你家屋頂只黑了一塊,炕也是乾的,擠兩個孩子總擠得下吧?」

  「我懷著身子,夜裡睡不好,哪能再放孩子進來鬧?」

  關棠笑了:「合著你的身子怕吵,別人就不怕擠。你捨不得自己的炕,倒捨得我家的院子。

  牛秀安,我家騰不騰房子,你說了不算。讓誰住,也輪不到你來安排。」

  牛秀安被當眾戳破,臉一陣紅一陣白:「我也是為了屯裡人好,你怎麼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若真有好心,草束就在地上,拿起來扎。別人在房頂上挨凍,你揣著手指點別人家,這種好心誰愛要誰要。」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牛秀安狠狠瞪過去,那人趕緊低頭扎草,肩膀卻還在抖。

  關棠懶得再跟她磨嘴皮子,轉頭對蘇守田道:「守田叔,我先回去熬羊湯。忙到晌午的人都去我家喝,肉和湯管夠。」

  蘇守田響亮地應了一聲:「好!都聽見沒有?手腳麻利點,關棠給咱們熬羊湯喝!」

  「聽見了!」

  眾人重新忙活起來,剛才那點尷尬也散了。

  有人催著遞草,有人站在房頂上喊再來兩根木條,連劉大山都紅腫著眼睛過來抱草束。

  他爹才沒了,誰也沒攔他。讓他手裡有點活,總好過一個人守著那口棺材哭。

  關棠看了他一眼,沒有叫他回去,只吩咐:「慢些搬,別讓木刺扎了手。等會兒跟我回家喝湯。」



  關棠心裡又是一酸,轉身正要回家,馬家院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馬耕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像是剛睡足了覺,雙手背在身後,悠悠閒閒地站在門檻上。

  看見外面這麼多人幹活,他甚至還笑了一下,仿佛不知道昨夜軍營發生了什麼。

  關棠隨意瞟了他一眼,腳步猛地頓住。

  關棠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

  下一瞬,腰間長劍錚然出鞘。

  誰也沒看清她是怎麼過去的。等眾人反應過來,那柄剛斬斷過馬犁手腕的劍,已經穩穩架在了馬耕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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