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見死不救?

2026-09-07 18:48:11 作者: 碎銀八兩
  關棠回過頭。

  糧庫後面是一排關押犯人的地窩子,入口只露出半截,四周用凍土堆得嚴嚴實實。

  馬啟正扒著洞口,頭髮散亂,身上的囚衣沾滿泥灰,正指著她大喊大叫。

  「妖女!她是妖女!你們都瞎了嗎?方才那場雨就是她招來的!」

  關棠眼睛眯了眯。

  怎麼偏偏讓這個喪心病狂的狗御史看見了?

  馬啟正見她回頭,叫得更來勁了,恨不得把半個身子都從地窩子裡探出來:「關棠使的是妖法!快把她拿下,快……」

  「閉嘴!」一名軍士扛著燒焦的麻袋從旁邊跑過,嗆得直咳,「糧庫都燒著了,誰有閒工夫聽你發瘋!」

  馬啟正急道:「我沒有發瘋!她剛才一抬手,天上就下雨了。你們去看她腳邊,那裡連雪都沒有化,她……」

  後面的話被一陣風捲來的黑煙堵了回去。

  看守糧草的軍士們正忙著把燒過的糧袋搬下來。麻袋外層沾了松脂油,有的明火雖然滅了,裡面還悶著火星,稍不留神又會燒起來。

  幾個人來來回回跑,手指凍得發紅,也沒有一個人回頭聽馬啟正的瘋話。

  空中還有零零散散的火點往下落。有人喊一聲「東邊又著了!」,立刻便有軍士提著半桶水衝過去。

  誰都知道今夜的火來得邪門,可糧食沒保住之前,就是天王老子站在跟前,他們也沒空理。

  馬啟正氣得破口大罵:「一群蠢貨!等這個妖女把你們全殺了,你們便知道本官說的是真是假了!」

  關棠站在原地沒動,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如今連抬根手指都嫌累。

  方才為了壓住糧垛上的火,她幾乎把水靈根里能用的靈力都擠幹了,胸口一陣陣發悶,耳邊也嗡嗡直響。

  正在這時,一簇火點被風吹偏,晃晃悠悠落在了關馬啟正的地窩子上。

  地窩子頂上蓋著一層枯草,遇火便著,眨眼間就冒起黑煙。

  馬啟正仰頭看見,臉色頓時變了:「著火了!來人,快來人!」


  附近沒人理他。

  他用力拍打洞口的木板,先前那股指點江山的威風全沒了:

  「守衛呢?你們把本官關在這裡,就得保本官性命!關棠,你站著做什麼?還不快滅火!」

  關棠甚至往旁邊讓了兩步,免得煙飄到自己臉上。

  馬啟正瞪大眼睛:「你敢見死不救?」

  「馬大人這話說得稀奇。」關棠累得聲音有些低,卻不耽誤她挖苦人,

  「你剛才還說我是妖女,要叫人拿下我,這會兒又盼著我施法救你。

  好話歹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旁人只管聽命,你這張臉可真夠大的。」

  「你……咳咳!」

  濃煙灌進洞口,馬啟正咳得彎下腰,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關棠一動不動地看著。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人渣,她沒趁亂往裡扔一把火,已經算祖上積德,還指望她去救火?他不配。

  最初馬啟正還在煙裡邊咳邊罵,後來叫罵聲越來越低,只剩木板被撞得咚咚響。

  又過了一會兒,連那點動靜也聽不見了。

  關棠才不管他會不會死,一個關押的罪犯,還口口聲聲要致自己於死地的人,誰會出手相救?

  關棠抬頭看了一眼,空中的天燈已經越來越少,軍帳上的毛氈卻被火點燃了好幾處。

  遠遠看去,黑煙一股接著一股,軍營里到處是喊聲。

  幸好顧淵和海驚瀾早有防備,城門和軍營都留了人,否則這一輪火砸下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關棠實在撐不住了,就近坐在一袋草料上歇息。她低頭按著發抖的手指,想等那陣暈眩過去,再回去看看家裡人。

  風裡忽然飄來一股味道。

  不像糧食燒焦,也不像毛氈和木頭,是一股濃重的松脂氣,裡面還混著些類似樟腦的辛辣味。

  關棠猛地抬起頭。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馬犁,你瘋了!」

  關棠「噌」地站了起來。


  一排糧垛後面,馬犁正拎著一隻木桶,桶里的松脂油順著糧袋往下淌。

  他像是嫌潑得不夠快,雙手抓住桶底,猛地往上一掀,剩下半桶油全潑在了糧草包上。

  馬犁把空桶往地上一摔,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猙獰。

  守糧的軍士臉都白了:「馬犁你敢潑油!」

  兩名軍士上前要攔,馬犁猛地抽出腰刀,照著最前面那人的肩頭便砍。

  那軍士躲得快,刀鋒還是劃開了棉甲,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要燒糧!抓住他!」

  四周的人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往這邊沖。

  可他們方才為了搬運燃著的糧袋,怕腰刀礙事,早把兵器解下來放在一處。

  如今赤手空拳圍上去,馬犁手裡卻有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一名軍士抬手去擋,被他砍傷了胳膊;

  另一個剛抱住他的腰,便被刀柄砸中額頭,滿臉是血地倒了下去。



  馬犁卻不給他們機會。他一腳踹開擋路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根火捻子,迎風一晃,暗紅的火頭立刻亮了起來。

  地上的傷兵見了,連疼都顧不上,掙扎著往前爬:「不能扔!馬犁,你也是邊軍,這些糧是弟兄們過冬的命!」

  「弟兄?」馬犁咧開嘴笑了一下,「打我軍棍的時候,你們誰拿我當過弟兄?邊城守不守得住,跟我有什麼干係!」

  「你娘還在旗屯,你媳婦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

  「少拿她們壓我!」馬犁的臉抽動了一下,隨即又硬起來,「城破了又如何?誰做主子不是做,至少新主子不會把我當條狗!」

  他說完抬起手,火捻子在風裡劃出一點紅光。

  關棠離他還有十幾步遠。

  她的靈力已經耗盡,雙腿也像灌了鉛,跑過去根本來不及。眼看那根火捻子就要脫手,她反手拔出腰間長劍,用盡全身力氣擲了出去。

  一道寒光劃破黑煙。

  馬犁只覺得腕上一涼,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右手便連同火捻子一起掉在了地上。

  「啊……」慘叫聲猛然響起。

  鮮血從斷腕處噴出來,馬犁抱著胳膊跪倒在地。

  那名受傷的軍士撲過去,一把抓起仍在燃燒的火捻子,死死按進雪裡,直到最後一點紅光也熄滅了,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抓住他!」

  這回軍士們再沒給馬犁反抗的機會,一擁而上,先踢開腰刀,又把人臉朝下壓進雪裡。

  有人扯下腰帶捆手,有人怕他失血死得太快,胡亂用布勒住斷腕,轉眼便把他綁得結結實實。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