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顯擺

2026-09-07 18:47:05 作者: 碎銀八兩
  新媳婦進門,顧家最大的變化是顧澤忽然變勤快了。

  從前趙翠芸叫他挑水,要從灶房喊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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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蘇錦年才說水缸淺了,他扛起扁擔就走,回來時褲腿都濕了,還咧著嘴樂。

  顧晚坐在灶門前添柴,看得牙酸:「二哥,我以前叫你挑水,你怎麼說肩膀疼?」

  顧澤把扁擔往牆上一靠,「我什麼時候說過肩膀疼?你別當著你二嫂的面壞我名聲。」

  蘇錦年正在案板前切鹹菜,聞言笑道:「沒事,他在家什麼樣,我以後慢慢看,總能看全。」

  顧澤頓時老實了,搶過她手裡的菜刀:「你去坐著,我來切。外頭冷,你手別沾涼水。」

  「切個鹹菜還能凍著?」趙翠芸端著面盆進來,嘴上嫌兒子沒出息,臉上的笑卻壓都壓不住。

  「錦年,別慣著他。男人成了親就得使喚,不使喚,過兩年懶得腚招蛆,到時有你受的。」

  顧松亭剛走到門口,聽見這話又默默退了出去。顧晚眼尖,立刻喊:「爹,你躲什麼?我娘也沒點你的名。」

  「我去看看雞下蛋沒有!」顧松亭腳步更快了。

  蘇錦年原先還怕顧家人多,進門要處處看臉色。

  住了幾日才知道,趙翠芸嘴厲害,做事卻敞亮;

  顧晚愛說笑,關棠也不拿長嫂身份壓她。有話說話,有活一起干,比她想的自在多了。

  關棠這陣子一門心思放在米酒上。

  入冬天冷,酒發得慢,她把罈子挪到灶房,又用舊棉絮裹住。胡掌柜隔三差五趕車來,掀開酒罈先聞,再舀半碗喝淨。

  「關娘子,不是我催你,你這酒實在做得太少。」胡掌柜放下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鎮上那幾個老客如今進門不問菜,先問米酒。前日有一桌為最後一壺酒險些打起來,把我兩條長凳都踹翻了。」

  關棠頭也沒抬:「桌凳壞了找打架的人賠。你同我哭窮,酒也變不出來。」

  「我哪是哭窮,我是給你送錢!」胡掌柜往她帳本旁拍下一隻錢袋,「這一批我全要了,下批再多加二十壇。」


  趙翠芸正抱著一筐雞蛋進門,聽到二十壇,腳都停了:

  「胡掌柜,你嘴一張就要二十壇,你總得給我們留個喘氣的工夫。」

  胡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嫂子,酒賣得出去才敢要這麼多。我若賣不動,別說二十壇,兩碗我都嫌壓本錢。你們只管做,我虧不了你們。」

  趙翠芸把雞蛋放下,又忍不住問,「真有客人為一壺酒打起來?」

  「那還能有假?一個說先看見的,一個說先付的錢,最後我把酒一人分半壺,他們又嫌不夠。

  要我說,關娘子這手藝再做上半年,鎮上那些賣濁酒的都得關門了。」

  好聽話不要錢,胡掌柜一張嘴能送人一籮筐。

  關棠把錢數清,酒一壇壇搬上車,顧家的日子越來越紅火了。

  蘇錦年閒時在東屋理線,顧澤學著記數送酒。二十隻母雞幾乎日日見蛋,兩隻大鵝看家比人還凶。

  只有顧淵一直沒有消息。

  這天傍晚,天上開始飄雪。

  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幾粒,沒多久便下得又密又急,院裡的雞剛啄了幾口食,背上就落了一層白。

  關棠趕著雞進圈,又把鵝棚口的破蓆子壓緊。大灰肩上的傷已經結痂,一瘸一拐跟在她後面,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院門。

  「別看了。」關棠摸了摸它的腦袋,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狗說,還是對自己說,「他若回來,隔著半條街你就聞見了。」

  從邊關到京城,路再難走,也不該一封信都送不回來。

  關棠把路程算了一遍又一遍,那點不安反而越壓越重。

  顧晚抱著柴從外頭進來,看她還站在雪裡,忙催道:

  「嫂子,你快進屋,雪都落滿頭了。

  我哥命硬得很,小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別人都以為腿斷了,他爬起來還能追著馬跑二里地。送個軍報而已,肯定沒事。」

  關棠替她接過一半柴,「明早把後院的柴垛再看一遍,雪重,別壓倒了。」

  「你看,你又岔開話。」顧晚撇了撇嘴,卻沒再追問。


  她心裡也惦記大哥,只是不敢在嫂子面前露出來罷了。

  屋裡的炕燒得熱烘烘,窗紙都蒙了一層白氣。

  趙翠芸,關棠和蘇錦年正盤腿坐在炕上縫衣服。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冷風卷著雪灌進來,緊跟著便響起牛秀安清脆的聲音:「趙嬸子,在家嗎?我來瞧你了!」

  趙翠芸一聽見她的聲音,臉上的笑先淡了三分。

  牛秀安嫁進馬家才一個月,人卻忽然金貴起來。

  她穿著紅棉襖,揣著暖爐,走路腰往後仰,手還扶著平平坦坦的小腹,仿佛揣著一尊碰不得的金佛。

  「外頭這麼大的雪,你來做什麼?」趙翠芸沒起身,只往炕沿挪了挪,

  「馬家離這兒又不近,摔一跤可別賴我們門前的雪。」

  「我哪有那麼嬌氣。」牛秀安嘴上說不嬌氣,坐下時卻要蘇錦年替她墊個軟枕。

  「我就是在家悶得慌,想找人說說話。大夫說了,我這胎坐得穩,十有八九是個小子。」

  才一個月,連肚子都摸不出來。大夫若真能看出男女,早叫京里的貴人抬走供著了。

  也就馬家盼孫子盼紅了眼,聽見順耳話便當真。

  趙翠芸翻了個白眼:「那大夫可真有本事。你索性讓他再算算孩子長大能不能中狀元,當將軍。」

  牛秀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扶著肚子道:

  「嬸子嘴還是這麼利。我婆婆說,我現在是馬家的大功臣,什麼活都不許干,一天一個雞蛋,還要給我燉肉。

  女人嫁人呀,還是得有個孩子傍身,不然在婆家站不穩。」

  蘇錦年低頭穿針,只當沒聽見。

  關棠卻抬起眼:「你有喜是好事,安心養著便是。何苦跑到別人家裡顯擺?

  你若真金貴,馬家更該把你留在炕上,怎麼大雪天連個陪你出門的人都沒有?」

  牛秀安被戳中痛處,嘴硬道:「我自己願意出來走走,誰還能攔我?

  再說我娘家和婆家都疼我,不像有些人,男人一走兩個月,連封信都收不著,還得裝作不著急。」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靜了。

  趙翠芸把手裡的針線往笸籮里一摔:「牛秀安,你要顯擺回馬家顯擺去!

  顧淵是替軍中辦差,跟你家那些只會偷雞摸狗的男人不一樣。

  大雪天我們開門讓你進來,不是叫你滿嘴噴糞的。」

  「我不過隨口一說,你急什麼?」牛秀安站起來,臉也拉長了。

  「難怪大家都說你們顧家如今有幾個錢,眼睛便長到頭頂上了。我好心來報喜,不愛聽,我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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